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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嗎?她沒好氣地說,你今年幾歲啊,還搞離家出走這一套?要不是我,你看誰能來這找你。
可如果有人會來這里找我,就只能是你了。
宋知意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不是離家出走。等不到你,我就會回去了。
孟熙無話可說。
你們這些搞藝術的指不定都有點毛病,是吧。
孟熙想起興致來了就大半夜鋸木頭,不是,拉小提琴的孟父也不對,他不能算搞藝術的,而是搞事的。
算了,都一樣。孟熙說:你想見我,就不能普通地打個電話嗎?
打電話就能見到啊
那倒不一定。先預約,看我什么時候有空吧。
孟熙眉目微揚,明艷又高傲。宋知意看了就笑。
不和她逗了,孟熙說:所以你就因為這個一直在這傻站著?還好這平常都沒人經過,不然以為鬧鬼呢。
她說著話,伸手去撣宋知意身上的雪。
宋知意安分地站著,還轉過去一點,方便她動作。
她說:也想來見見老師。
那你在外面站著?
宋知意不說話了。
孟熙看住她垂著眼沉默的模樣,忽然很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難過嗎?或者只是一時的惆悵?
宋知意的心思太難琢磨。孟熙曾經有段時間以為很接近她,最后也只是自以為。
現在孟熙不想猜了,她直接問:很難過嗎?
應該不是難過吧。
出乎意料,宋知意很平淡,或許也很誠實地回答了,可能是有點意外我還沒想過讓他死,只是想解決一下麻煩的人。他雖然對我不好,但好像也不算壞,我原本也只打算不好不壞地對待他,讓他翻不了身就算了突然死了,不能說難過,只是覺得血緣真是奇妙的東西。
她們都心知肚明他是誰。
宋知意平靜地笑笑:我想,老師不一定想見到現在的我吧。
哦
孟熙有點聽明白了。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一把抓住宋知意的手,惹來對方驚訝的目光。
她的手意料之中地很冷,但也柔軟,像是握著一團雪和那天一樣。
孟熙強硬地拉著她橫穿馬路,朝陵園的大門走。
相信科學,懂嗎?孟熙邊走邊說,人死了是沒有靈魂的,談不上想不想見,只有你想不想。
所有的都和那天一樣,包括大冬天兩個傻子不在家里吹暖氣,而是跑出來亂逛。倒是陵園的守門大爺半夜被叫醒,卻很是鎮定,見怪不怪的樣子。
孟熙一手用手機照明,一手拉著順從的宋知意,想到很多年前她裹著自己的白色羽絨服,把臉埋進帽子上的毛絨圈里,像是某種安靜乖巧的小動物的模樣話說回來,她現在看著還是有點矮,是不是從那以后都沒長過個啊?
她們在宋知意老師的墓前停下,孟熙為了確認身高,往旁邊看去正好和宋知意望過來的目光碰上。
好吧,還是有點不一樣的。
孟熙用視線描摹過她清麗的眉眼,再若無其事地撇開至少現在確實不能用小動物這種稚氣的類比了。
宋知意也收回目光,忽然說:好像什么都沒有帶來。
確實。她們來的太匆忙,香燭沒有就算了,花束水果也都沒有。
孟熙沉思片刻:雪花應該也算花吧?
算嗎?
宋知意伸出去,想要給墓碑拂去積雪的手停住了。她像是認真思考了,然后笑著說,好吧,反正老師脾氣很好,不會和我們生氣的。
那你可完全沒學到你老師的優點。孟熙把這句話咽下去了。
兩個人在墓碑前打著燈站了好半天,寂靜的夜里,雪花飛舞,落在臉上就融化了。
孟熙等了半晌,宋知意都一動不動,只好說:不然我回避一下。你們說說話?
她說著就要往旁邊走,卻手上一緊,被人拉住。
別走。
宋知意說。她眼睛還看著墓碑,孟熙低頭,看見她眼睫間的一片碎雪。
其實也沒有什么話要說宋知意牽緊了她的手,只是想多留一會兒。
哦。
那就多站站唄但是這也太冷了!記不清第幾次寒風迎面,孟熙打了個噴嚏。
宋知意無奈:還是算了。有點傻是不是?
孟熙說:不是有點。
是特別、非常。
她真誠地想建議宋知意在家里供張黑白照片,下次就不用跑那么老遠喝冷風了。
等她們離開陵園,時間也不早了。孟熙想到明天還要趕回去工作,就覺得人生沒什么盼頭她為什么不能像韓逾明那樣好吃懶做,虛度光陰呢?
想著這些雜七雜八的,孟熙順手給宋知意開車門,走吧,我送你回去
她不動了。
衣服后面傳來不輕不重的拉扯感,有誰拽住了她的外套,然后,輕輕靠了上來。
那點重量隔著厚實的衣物,抵著她的背脊。如同不知停歇的飛鳥,終于抓住了棲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