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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錦依聽著重銳說的那聲“我也疼”,掙扎的動作小了,趴在他肩上哭,每一聲就在他耳邊,聽得他心如刀割。
鄭以堃見她被安撫了下來,又朝重銳說道:“王爺,下屬準備開始下針了。”
重銳點點頭,小聲地在謝錦依耳邊說了會兒話,鄭以堃只聽到那小公主哭著“嗯”了一聲。
重銳道:“開始吧。”
鄭以堃讓謝錦依吃了一顆藥丸,直接催動了蠱毒。她的脈息紊亂,鄭以堃下針如飛,重銳以內力輔助引導。
謝錦依本以為,沒有什么會比這藥浴更痛了的,但此時才發現,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經脈遍布全身,上至頭腦下至腳趾,渾身都在疼,身在煉獄,不過如此,讓她直接沒撐住昏死了過去。
*
給謝錦依壓制蠱毒時,重銳最終還是沒能完全精確控制好力道,雖然沒有經脈斷裂,但仍是有些受損。
謝錦依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體軟綿綿,一點力氣都使不上。
遠處蒼穹夜幕,滿天繁星,眼前霧氣繚繞,一片白蒙蒙,什么都看不清。
“醒了?”
重銳的聲音自頭頂上傳來,她仰了仰頭,這才發現自己正靠在他身前,枕在他肩上。不知怎的,她忽然就想到了話本里說的仙境,似乎也是白霧繚繞的。
她有點迷惘:“我這是死了嗎?”
話音剛落,她感到搭在腰間的手一緊,重銳將她轉了過來,捧著她的臉,額頭與她相抵:“別胡說。”
即便是這樣近的距離,謝錦依仍是覺得有些朦朧,但能感到重銳語氣中的不安,掌心按在他的手背上,討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小聲道:“我錯了。”
重銳呼吸微滯,帶著壓抑許久的情緒,覆上了她的雙唇。
他想用力一些,讓她發出點什么聲音,好讓他知道,她仍是活著,而不是像之前那樣,一動不動地躺在他懷中,僅靠著溫泉的熱力,才讓這具柔軟的身體暖起來。
可他舍不得。
他輕輕地啄著她的唇角,聲音帶著點喑啞:“謝錦依。”
謝錦依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
“謝錦依。”
“嗯?”
“謝錦依。”
“……”
謝錦依的蠱毒之前暫時被壓了下去,但身體仍是損耗過重,人已經昏迷了好幾天,每天只靠著蘆管一點點地喂入糖水。
重銳重生前不久,武安侯因為犯事被抄家,上一世的重銳頭一個便向燕皇要了武安侯的府邸,還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
他重生之后,本是想不起來這事,但因為他又捅了梁振,諸葛川跟他要死要活的時候,順便提起了這事,他也就記下了。
武安侯府極盡奢華,最初建府的時候便是圈中一塊溫泉地,在這基礎之上建成的,就是重銳帶著謝錦依泡的這口溫泉。
這是口藥泉,鄭以堃看過了,覺得每天泡一泡能促進經脈修復,重銳便每天抱著昏迷的謝錦依來這里。
重銳一遍遍地喊著謝錦依的名字,謝錦依有些哭笑不得,又聽到他那聲音壓抑地說:“我這幾天一直在喊你,可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謝錦依聽到了他語氣中那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心中既柔軟又酸澀:“以后不會了。”
重銳低低地應了一聲,粗糙的手指一點一點地梳理著她的頭發,動作熟練,顯然最近每天都是這么做。
謝錦依想起自己昏迷前,本是要趕著回宣武王府,看一下重銳身上被凌雙留下的刀傷,但因為蠱毒發作,還沒來得及看。
“重銳。”
“嗯?”
謝錦依微微退開,小聲道:“我想看凌雙給你的那個傷疤。”
重銳沉默了一會兒,道:“不好看的,會嚇到你。”
謝錦依撇了撇嘴,黑亮的瞳仁定定地看著他,眼底泛著水光,像是委屈,又像是撒嬌:“重銳……”
重銳受不了這樣的眼神,尤其是他已經好幾天都沒見過這樣鮮活的小公主了。
便是她要他的命,他也無法拒絕。
重銳嘆了口氣,解了一半衣衫,隔著氤氳的熱氣,讓謝錦依看到了一身分明的肌理,靠近心臟處,有一個猙獰的刀疤,手指粗的肉芽像一條丑陋的蜈蚣,斜斜爬過胸前。
不僅這個,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傷疤,腰腹處更是一道尺余長的傷痕,讓人不由得想到當時是不是幾乎被開膛剖腹。
謝錦依一下子就紅了眼圈。
重銳以為她被嚇到了,連忙把衣裳拉了上來,粗糙的指腹刮了刮她的眼角,有些無奈道:“我就說不好看,是不是被嚇到了?”
謝錦依搖了搖頭,伸手又往他肩頭扯了扯,讓那身傷疤重新露了出來。
她撫摸著胸口那處傷疤,難過地說:“要是再往旁邊一些,我就遇不到你了。”
重銳不知道小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握著她的手,低聲笑道:“可是小公主,如果沒有這些,我就遇不到你了。”
謝錦依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