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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還是周圍人的習以為常,他們似乎并不覺得尸橫遍野有什么不對。
薛管事一看她四下張望的模樣,心中有數她究竟因何不適,于是勸道:“外界危險,女郎不若回車中好生歇息?!?
沈羞語勉強點頭,渾身癱軟,還是護衛過來幫忙扶她上了馬車。
薛管事看著她柔弱蕭條的背影不免嘆了口氣。
馬車車簾落下,沈羞語感覺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車內還是往昔平淡生活,車外則是人間煉獄。
姜莞快樂地眨著眼看著沈羞語狼狽不堪的樣子,捂著鼻子手下的唇角翹了又翹,嗡聲嗡氣:“怎么樣?我沒騙你吧?”
零零九看著她惡劣的神色無話可說,再次為自己當時選中姜莞作為宿主而痛心疾首。
沈羞語被扶著坐下,嘴唇依然在細微顫抖,沒答姜莞的話。
姜莞并不覺得被冷落,還要親昵地依偎過去。只是她一放下手就聞到沈羞語身上尚存的嘔吐物味兒,還是繃著臉坐了回來。
“你好難聞,我要吐了?!彼久紩r也是好看的,讓人想捧上一切為她排憂解難。
沈羞語卻沒有答她的話,只縮著坐在原處,雙目空洞。
姜莞這才仔細看她,心頭一動:“喂?!?
沈羞語依舊沒有回應。
她這才驀然一笑:“果真是被嚇著了?!?
沈羞語的丫鬟也察覺出不尋常來,咬了咬唇向姜莞跪下道:“郡主,求郡主救救我家女郎!”
姜莞沒有任何擔憂,也沒有任何嚇到沈羞語的自覺,反而興致勃勃的:“你家女郎沒什么問題,只是被嚇著了,膽子真小。”
她叫沈羞語:“你現在知道我沒騙你了吧,安平的百姓是不是很幸運的?那些不幸的,現在就曝尸在外,你也看到啦?!?
沈羞語聽見她這話又是一顫,有淚水從她眼尾流下。她怎么也不曾想到外面的世界竟是如此,這完全打破了她過去以往的認知,人的生命原來如此脆弱。
她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姜莞見她哭了,倒也沒再多說,只是沉下臉來,不知在想些什么。
原本姜莞只是氣沈羞語將她臭醒,又想讓她看看祁國真實的一面才哄她去看馬車外慘烈的現實。
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沈羞語的承受能力實在太弱,竟然真被嚇著了。
“郡主。”薛管事長吁短嘆。
姜莞雙手抱胸,滿臉不爽:“你是要怪我嗎?”
“不?!毖苁铝⒖痰溃骸翱ぶ髟趺磿绣e?!?
姜莞看著護衛將沈羞語從車上抬下,轉了眼睛:“真膽小。叫郎中來給她看病,讓她快點好起來。我可不想天天跟一個病秧子待在一起?!痹捓镌捦鉂M是嫌棄。
薛管事答應下來:“是?!?
“還有,不能換個地方住么?”姜莞纖細的手指一指不遠處連成排的破落村莊,“管事,你真的忍心讓我住在這種地方嗎?”
她說這話時宦者在一旁豎起耳朵悄悄偷聽,顯然也對今日的落腳點不滿。到底是宮里出來的人,吃不了苦。
“沈女郎好之前不宜被顛簸。前幾日水患,如今路上許多村落都消失不見。而安平城之所以繁榮有重要一點便是它是這附近唯一的城池,這里距下一座城還有很遠距離,所以咱們現在只能在此處歇息?!毖苁陆忉?。
姜莞見大局已定,幽幽嘆氣,其哀怨感染了身邊之人,叫所有人跟著嘆氣。
薛管事引著姜莞向內走,一邊為她介紹村落,相里懷瑾不知道什么時候湊了過來,走在姜莞的另一側。
“這座村子叫崇神村?!毖苁陆榻B,“村子規模不大,不到百人,發展水平也不高,村中百姓多羸弱枯瘦,沒有田地,以去西邊樹林打獵為生。”
姜莞只道:“崇神村?好古怪的名字?!闭f著便看到在村外等候已久的矮個子老人。
老人頭發稀少,須發皆白,拄著樹枝削成的拐杖,穿得破舊。他滿面疲憊,又瘦又小,看上去勞心勞力,見著姜莞擠出來一個笑:“貴人?!?
姜莞“嗯”了一聲算是答應,其余由薛管事去交涉。她已經很有素質地沒有當面嫌棄這座村子有多破。
她覺得薛管事大約給了那村長不少銀子,那村長一直努力咬文嚼字來拉高自己的文學素質,讓自己顯得更加體面,可惜是個晃蕩的半瓶水,讓她聽了只想笑,難為薛管事還能好聲好氣地應答。
少女戴著帷帽,一雙眼隔著紗幔打量四周。盡管紗幔已經將村子中的各處景象柔和許多,她看得依舊一陣胃疼,深以為住在這里會少活十年。
村子中是沒有真正的路的,所有路都是靠人走得多,硬生生用雙腳踩出來的。而因為前些日子水患的緣故,這里的路模糊許多,一看就是新踩出來不久。
崇神村的每一間屋子也都格外蕭條破敗,依稀有幾家是斷壁殘垣。
村民們在各自家門外局促地看著姜莞一行人進村,臉上寫滿了對一切的不明了,但又帶著對力量的本能恐懼。只有孩童們眼里是對外來者的大大好奇,非但沒有懼怕,還隱隱約約帶著興奮。
村長為薛管事介紹家家戶戶的情況,好讓薛管事安排住處。
姜莞對村子里的家長里短并不感興趣,依舊在為晚上住宿發愁,連捉弄相里懷瑾的心思都淡了。
崇神村并不大,一行人必須分開來住。即便是分開,也幾乎是將原本各家各戶都給住滿了。
姜莞自然是住在條件最好的村長家中,村長甚至為了讓姜莞住得舒服些把自己的房間讓了出來。
但姜莞對占一個老頭子便宜實在沒多大興趣,還是住進客房。
說是客房實在是抬舉了,其規格行制莫說與安平客棧相比,便是比一開始的漁陽也相去甚遠。
房間逼仄,陰暗潮濕,只有一扇被水泡發的木窗橫著,但木頭被泡得腫脹變形,這時候并不能打開窗戶,因而房內更加昏暗。
姜莞只覺得骨頭都要被這里的濕氣泡漚了,又潮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