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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有幾點星子,不知哪一顆是姨娘。
“亥時了。”
她循聲看去,見驚云站在身后,波瀾不驚地看著她。
“你說什么?”
“我說,已經(jīng)亥時了。”
傅挽挽垂下頭,啞著嗓子道:“知道了。”
驚云收回眸光,不再言語。他起身走到門口,蹲下身捏住了傅挽挽的手腕,被陳之德殘手箍住的地方青得厲害,跟皓白的手臂對比鮮明。
他拿出一個瓷罐子,從里頭刮了些綠色藥膏,抹在傅挽挽受傷的地方。
原本已經(jīng)麻木的手腕,突然感覺得一陣清涼。
傅挽挽說了聲“謝謝”。
“若是要謝,早些進屋,別在這里擋路。”
“我坐在這里礙你的事?”
“不然呢?”
傅挽挽不禁苦笑道,“早知道你鐵石心腸,只是沒想到在你眼里我是如此不可理喻。”
“我并非鐵石心腸,”驚云看著傅挽挽,平靜的說,“只是我沒有娘,所以無法理喻。”
傅挽挽一時語塞。
她坐在這里哭了一下午,不管是攬月、尋靈還是驚云都沒有多看她一眼。他們都是孤兒,生來沒有爹娘,自然不知道失去爹娘的痛苦。
聽濤軒是個神奇的地方,每回傅挽挽感到絕望悲涼的時候,在這里都能找出比她更慘的人。
“不必那樣看著我,這世上有很多比沒爹沒娘更慘的事,在我眼里,你比我可憐得多。”
說著,他竟伸手提著傅挽挽的肩膀把她從門檻上提了起來。
傅挽挽有些驚愕,但她哭得筋疲力盡,只能瞪著眼睛看他,甚至連眼睛都干澀難受。
“放手。”
驚云瞧她一眼,松了手。
傅挽挽往后倒去,倚著門框站住了,呆了一瞬,自往東暖閣去。
來聽濤軒這十二個時辰,她成了親,沒了娘,大起大落,恍若度過了一生。
榻上的定國公一如既往的沉睡著。
爹爹不是親爹,姨娘化成灰燼,姐姐恨她入骨,誰能想到,短短幾日,這個只剩下一口氣的男子成了她在世上唯一的倚靠。
若他醒著多好,她有好多話想說給他聽。
傅挽挽趴在榻邊,看著昏迷中的人,伸出了手。
“你在可憐他?”驚云在碧紗櫥前站定,冷眼瞧著傅挽挽。剛才被他捏的肩膀還在發(fā)疼,這會兒他又跟過來。傅挽挽沒有轉(zhuǎn)身,只是收回了手。
“不是。”傅挽挽幽幽道,“我只是希望他快些醒過來,這樣我就沒那么可憐了。”
“他會醒的。”
她沒想到,剛才還冷言冷語的驚云,此刻竟說了句人話。
“真的?可是他們說……”傅挽挽不敢說下去,但她聽人說過,定國公熬不過今年冬天了,所以貴妃才急著找人為他沖喜。
“夜深了,回屋去罷。”驚云再次道,“明日起來便好了。”
傅挽挽的確筋疲力盡,自回西暖閣睡下。
躺在榻上,眼淚從眼角滴落到枕頭上。且哭吧,哭是她唯一能為姨娘做的事了。
……
驚云說得很對,第二日起床后,傅挽挽便恍若無事了。侯府里傳了話來,說陳管家被攆了出去,禮部那邊得知陳之德意圖奸辱侯府女眷,也革去了他的功名。
傅挽挽沒再在意這些事,只忙著裝飾聽濤軒,她不顧尋靈的反對把東暖閣折騰了一遍,這還不夠,又花了五日將院里花木也重新打理了一番。
不過,后院那幾株茶花她沒有挪動。閑暇時候,她會看著那幾株茶花發(fā)呆。
恍惚中能看到姨娘拿著剪子修剪花枝的情景。
不過,只是想想,并不會哭。在那晚的徹夜痛哭之后,她一滴眼淚都掉不下來了。
“夫人,外頭來人了。”含玉匆匆走到茶花旁邊,打斷了傅挽挽的遐思。
傅挽挽拿帕子抹了淚痕,問道:“怎么會有人來?”
“是宮里派來的人。”
難怪含玉過來叫她,對外,她才是能代表定國公府說話的那個人。
也不知宮里又有什么旨意了,傅挽挽收拾了情緒,往前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