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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不起她,不打緊,他們的目光那樣兇,她還以為他們是要殺了自己呢。
這些侍衛在聽濤軒里有生殺予奪之權,殺了自己,也沒人追究什么。
“這個嘛,”攬月歪著腦袋打量著傅挽挽,目光從小掃到上,又從上往下掃,像是在仔細思索著尋靈的話,“爺應當會喜歡漂亮女人的罷?”
尋靈依舊不忿:“漂亮女人那么多,干嘛非得找個不情不愿的,難不成爺還高攀了她不成?”
傅挽挽覺得委屈。
“不是這樣的,于國于民,公爺都是大英雄,任何女人嫁給公爺都是高攀,我不是瞧不上他,只是一切發生太突然了,半個時辰前我才知道這些事,太突然了,我沒想過要嫁人……”
“夫人高見?!睌堅侣牭剿@般夸贊定國公,立即為她叫起好來。
尋靈聞言,輕輕“哼”了一聲,待要說什么,旁邊驚云輕嗽了一聲。
攬月吐了吐舌頭,身影一晃便憑空失了蹤跡,尋靈面無表情轉過身,往后院走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傅挽挽和驚云。
皓月當空,兩個人的影子落在石板上都很清晰。
方才人多,她沒有仔細打量過他,現在只剩下他們兩人,她突然發現,他的瞳色很深,比常人的還要黑幾分。
她不由自主地盯了一下,旋即收回目光,說些有的沒的:“公爺這兩年一直昏睡著,沒醒過么?”
“嗯?!?
哼完這一聲,驚云離開了。
傅挽挽獨自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身上的嫁衣并不繁復,夏天穿著仍是厚重了些,枯站了一會兒,額上就冒出了汗。
沒多時,小沈氏和含玉從正屋走來,見傅挽挽獨自站在這里,小沈氏道:“夜深了,進屋歇著吧?!北汶x開了聽濤軒。
含玉沒有多說什么,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領著傅挽挽往西廂房去了。
聽濤軒位置雖然偏,但其實并不小,除了當中的三間上房,兩邊各有游廊廂房,雕梁畫棟,花木扶疏,氣派不輸正房大院。
她扶著桌子坐下,連喝了幾杯茶。
“我今晚住在這里嗎?”
含玉搖頭:“今晚是公爺和夫人的新婚之夜,夫人自然是住在正屋。只是夫人來的匆忙,正屋尚未收拾,這才請夫人先在我這屋略坐一下?!?
果然這里是含玉的屋子。
傅挽挽頷首,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他們……好像都覺得我是不速之客?!?
含玉眸光一動,旋即垂眸:“夫人勿怪。當年爺回京時帶了兩百衛兵和二十死士,到京城的時候,只剩他們三個護在爺身邊,經歷這么一場生死,他們的戒備心自然重。這兩年聽濤軒不曾有外人進出,任何外人都可能會是傷害爺的人?!?
“我明白了?!?
含玉陪著傅挽挽坐了一會兒,又往正屋去了一趟,沒多時,回來告訴傅挽挽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
傅挽挽還算平靜,定國公身受重傷,與活死人無異,所謂洞房不會發生什么事。
在柴房里睡了五日,如今能有干凈整潔的房間住,那是從地上到了天上。
一個不能說話不能動的陌生男人,哪里可怕得過柴房里滿地亂竄的蟑螂么?
正屋的格局跟侯府其他院子差不多,當中是廳堂,兩邊各有碧紗櫥隔開的套間。
含玉領著傅挽挽進了廳堂,站在了東邊的碧紗櫥外,尋靈守在那里,搜身過后才放她進去。
傅挽挽推開門,一股濃郁的藥草味道撲鼻而來,她立時被嗆住,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公爺夫人新婚大喜?!闭f完這一句,含玉將房門關上了。
傅挽挽大喘了幾口氣,抬眼一看,屋子里的陳設十分考究,窗戶上掛著金絲藤墨漆竹簾,當中冒白煙的香爐是青綠古銅鼎,后邊的山水圍屏是紫檀木邊架雕楠木心的,至于桌子、凳子、博古架一應是紫檀木竹節紋,顯然是特地打造的成套家具。
這套家具既名貴又古樸,想來是從定國公府搬過來的。
繞過山水圍屏,正當中的架子床掛著紗幔,隱約瞧見里頭躺著一個人。
那是孟星飏?她的夫君?
傅挽挽的心劇烈地跳起來,隨之恍惚了一下。她穩了穩心神,鼓足勇氣往里走去,挑開床幔。
定國公如同傳說中一般可怖。
半張臉被燒傷得不成人形,另外半張臉的五官還在,身體飽受毒物侵蝕,肌膚布滿了青色紋路。臥床兩年多,他瘦得只剩皮包骨頭。
不知是誰在他身上搭了一條喜氣洋洋的大紅綢被,使一切看起來十分詭異。
傅挽挽以為自己會害怕地發抖,可怪異的是,她的內心非常平靜。
孟星飏一直是個傳奇。
撇開身世不說,他三歲襲爵,七歲從軍,十五歲一劍挑了禁軍統領,再到后來大破城臺關、生擒頡狄狼王,他人如其名,如星辰般耀目張揚。
但是現在,這么個活在百姓傳說中的人物、這么個傲視一切的少年戰神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關在柴房里的時候傅挽挽怨過天、恨過地,現在她發現,老天爺連孟星飏這樣的人物都如此狠心,老天爺似乎不是在針對她。
好歹,她還能吃能睡,能跑能跳。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沒那么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