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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馬背上下來,安明熙的五臟六腑才緩緩歸位,那股作嘔欲也才漸漸平息。他還以為自己無法安然落地不是因內臟四分五裂而死在馬背上,就是從馬背滑下而死于馬蹄下。來不及等五感恢復平常,反應到伯尹離開的那剎那,安明熙便嘗試以蠻力掙脫捆繩,可結果也只是讓雪白的雙腕多了幾道紅痕。
安明熙舉起雙手,試圖用咬的方式解開死結,方鉆研了一會,轎子外便傳出了特別的動靜
喂!干嘛的!一邊去!
你是聾的嗎?我說讓你滾你!
小心!
利刃出鞘時的金屬滑擦聲宣布了戰斗的開始,腳步聲從身后靠近,安明熙警惕地轉身面向竹簾,一名護衛掀開竹簾伸手欲把他從轎中拉出,但這手還未觸及往里頭縮的安明熙,胳膊便被斬斷掉在了地上,截面噴出的血撞上了安明熙的臉,安明熙呆愣地看著竹簾落下,他把目光轉向那似乎還會動的斷臂,又看著斷臂流下的鮮血漸漸走到自己腳下。
狹小的空間里,活人與斷臂以血相連。
恍然間,外頭恢復了平靜。竹簾再度被掀起,所見是熟悉的面孔。
龍椅換了主人,安明鏡還未換去囚衣,只在囚衣外套一件狐裘。他長發披散,手肘支在扶手上,撐著臉,睥睨臺下錦衣繡襖地安明熙,話道:到了這般境地,你以為我還會把皇位交還于你嗎?
士兵們守在外頭,將偌大的宣政殿留給了他們。
安明熙不卑不亢,直視安明鏡的雙眼,反問:感激我嗎?
現在我才是真龍天子,你的態度安明鏡眸色一沉,是大不敬。
而我是救了真龍性命的人。
那我該為我的救命恩人做什么呢?不如將你賜婚于千宇,讓你如愿當上花家女主人。
安明熙聞之不怒反笑:是想通過羞辱我找回優越感嗎?即便做到現在這個位置,在我面前還是感到自卑嗎?
太子殿下還真是自信過了頭。安明鏡握緊手中圣旨,起身,走下臺階,走到安明熙面前,將手中圣旨舉到他胸前,冷然: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安明熙佇立不動,道:我與花千宇的關系父皇早已明了。
你想說就算你好龍陽,父皇仍決意把皇權交于你嗎?
正因我好龍陽,父皇絕不可能讓我繼位,安明熙接過圣旨,將之敞開,讓其上文字在安明鏡面前顯露,圣旨不假,然其中內容大概非是父皇書寫朕字的寫法與父皇筆下有些分別。
安明鏡抓起圣旨,仔細審視。
你的意思是
大皇兄,安明熙說出了自己的想法,為防萬一,父皇把選擇權交到了大皇兄手上,然大皇兄無心稱帝起初皇兄選擇了你,往后和我交談時改變了注意。
安明鏡收攏五指,緊攥圣旨。
心安理得地接下圣諭吧,父皇可不止一次向我明說他有多欣賞你從我決定爭儲的那一刻起。
真的是這樣嗎?安明鏡聽著安明熙的話,心下隱有喜悅,但同時他對安明熙的話抱有質疑,不敢輕信。
我體內有一半花氏的血。
你當清楚,父皇從不討厭花氏,對于花相的信賴更是絕無僅有。他擔心花氏會因擁有太多而變得傲慢,以至于重蹈顏氏覆轍初衷許是為了花氏的延續。
安明鏡低頭沉默,安明熙沒能瞧見他的表情,只是道:你該為你的血脈驕傲別讓他們失望。
他們?
父皇、千宇,還有愛戴你的所有臣民。
安明鏡抬頭對上安明熙的目光,他把手背在腰后,毅然道:我會。
安明熙后退一步,彎腰作揖:臣弟告退。
此前心中還有些許掙扎,但真正把權力交托后,安明熙反而覺得輕松,他想自己果然不適合做皇帝現在該做什么呢?
在他被樂洋救出后,守在附近靜觀的陳虎也領著小隊人馬趕來,他們本欲先將安明熙轉移到安全地帶,等風波過去再送安明熙出來,然而安明熙堅持要親眼確認花千宇的安危,于是他們只能護送他向皇宮去安明熙估計花千宇從牢里出來的第一步便是清理宮中奸佞。
到了皇宮,安明熙如愿見著了完好的花千宇,但二人只是遠遠對視了一眼,花千宇便到別處去執行任務了。
樂洋突然上前,站在安明熙面前,心中裝著事的安明熙被嚇了一跳。樂洋忙鞠了幾躬表達歉意,安明熙扶起他,說道:沒事嗓子受傷了嗎?從脖子外部上看,沒有外傷。
樂洋搖頭。
去看御醫嗎?
樂洋還是搖頭。
那會恢復嗎?
遲疑片刻,樂洋點了頭,安明熙松了口氣,笑笑,又問:戴面具的是離憂嗎?畢竟領軍者若是外域面孔,會引起恐慌。
樂洋點頭。
太好了,你們都平安無事。 安明熙說著,不知不覺彎了脊梁以與樂洋平視,態度柔和得像對待一個孩子,使樂洋頗為羞澀大家都長了個,只有他的視角還是原來的高度。
樂洋偶爾會想,是否因為指骨受了傷,才導致他的身子骨到現在也沒長開?雖然毫無依據,甚至不可理喻,但樂洋總覺得該有個理由,可一旦這么想了,他又會期盼自己能重新說話時,身體也能重新發育。
你想帶我去哪嗎?安明熙問。
看安明熙從宣政殿出來后有些失神,想到安明熙現在即沒了父親也沒了皇位,樂洋想他也許需要到宮外尋找安慰。他看著安明熙,張張口說了什么,但安明熙全然沒讀懂他的口型。樂洋有些喪氣地垂下腦袋。以安明熙的身份地位,他可不能抓起安明熙的手就在手心書寫,只能乖乖地退回安明熙身后,不再自作主張。
僵持良久,安明熙想到解決他們之間溝通障礙的方法,他說:我沒有想要去的地方,也無事可做,樂洋想帶我去哪兒,便領著我走吧。
樂洋聞之,猛地點頭,高高興興地讓安明熙上了宮內馬車,自己做了車夫,駛向宮門。
在正門看守的陳虎放行后,揮手讓騎兵跟上馬車隱藏的風險仍在,恭親王府方受屠戮,就算有樂洋護衛,他們也不能放下戒備。
安明熙下馬,仰頭看向相府的牌匾,再把目光落到樂洋身上。
樂洋也不知自己選的目的地是否合適,但花府確實是最讓他感到溫暖的地方。他對著安明熙笑,笑得漸漸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