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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明熙坐在四方桌上專心看表演,不知不覺間花千宇出現在他身近。在安明熙注意來人后,花千宇帶著謙和的笑,問:在下尋不得座位,能否與閣下同桌而坐?
安明熙四顧左右樂坊內客人不多,空下的桌子也不少。
即便花千宇顯然睜眼說瞎話,安明熙也只道:隨你。
花千宇作揖,繞進長椅,坐在他鄰邊,又道:聽公子口音,似乎也來自京都?
安明熙本不想陪他演這場不知所謂的戲,但一直被他笑瞇瞇地盯著總有些不自在,被盯久了也就順著他的話答:是。
千里迢迢,閣下要去往何處?
游至神州南端,再往北歸。
花千宇將手上的折扇打在手心,故作驚訝道:甚是巧合,在下也欲周游南道,不知能否與閣下結伴同游?
隨你。
敢問閣下大名在下姓千,單名宇,尚未及冠,表字未有。
黃明熙。
黃公子可愿與在下知交?
君子必慎交游焉,安明熙舉起茶杯,注意力剛落在杯中,便又放下,公子輕浮了。
我與閣下一見如故,況日后結游,久必生情,怎說是輕浮?
若結友后方覺我與你所以為之有二呢?
閣下不與我友怎知你我無能知交呢?
不問由來,拋卻家世,這一刻宇想與閣下為友的心情真意切,閣下若是為了日后的也許而棄這一刻的宇于不顧,可不令人傷心,失意?
巧言令色。安明熙垂眸,看著茶杯中那豎著的茶梗。
杯中平靜的茶湯清澈明亮,一根茶梗懸于水面,不沉不浮,甚是難得。
花千宇滑開折扇,開扇的聲響引回了安明熙的視線,只見火樹銀花四個大字隨著花千宇的手腕緩緩而動。
若是這花言巧語能哄得熙兒心花怒放,不計前嫌,多說點又何妨?
安明熙嘆了口氣,再度垂眸:已非幼童,說哄,不又是輕視我?
花千宇停下手上動作,問:熙兒覺得被輕視了?
沒有。
可還在生氣?
沒有。
哥哥。花千宇喚了聲,而后不見安明熙有所回應,便合上扇子,用扇骨托起安明熙的下巴。
他對安明熙的眼道:看我。
扇骨的冰涼從下顎傳至骨內,滑入血中,讓心肝都打了個顫。安明熙感到幾分羞意,卻一時陷于花千宇眼中的似水柔情,沒想是花千宇輕佻得像在調戲的動作讓他感到不自在。
真的不生氣?
安明熙拍開他的扇子,眉心微蹙,道:生氣了。
欸?
安明熙起身,轉身而去。花千宇忙跟上,阿九也跟在后頭。
安明熙回手推開隨后而來的花千宇,道:輕浮、輕佻、不知所謂別靠著我。
哥哥
樂離憂和樂洋守在不遠處,即便因戲臺上的聲響難以聽見兩人的交談,但透過兩人的神情和動作也大致猜得到發生了什么。
樂洋看著他們先后踏出樂坊,嘆氣 :唉,怕不是二公子教出來的,求和都像在哄小姐帶上那柄扇,和二公子真無二致。
唉,不要學了二公子拈花惹草的脾性才好。
世風日下,不知羞恥,傷風敗俗!安明熙一面步履匆匆,一面將腦中浮現的詞語拋出。
哥
每每花千宇靠近,他便伸出手將其往后推,幾番下來,花千宇干脆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往懷里一拉,觸不及防的安明熙便跌進了花千宇懷里。
我花千宇剛要開口,恰恰安明熙抬頭,一時因安明熙臉上的紅暈而失神。原先想說的話飛到了九霄云外,他出聲便是:好紅。同時他抬起手,試圖撫摸這片緋紅。
安明熙推開他,舉起胳膊便用袖子擋住了半張臉。
氣氛好像有些不對,雖然阿九也看不出哪不對,但關系很好的樣子。
阿九很欣慰。
花千宇放下抓空的手,問:你是不是
安明熙眼露兇狠:是什么?
是不是喜歡我當然,礙于剛經歷一場夢魘,花千宇不敢說得直白,只能帶著試探意味道:宇做了什么不知羞恥、傷風敗俗的事,讓哥哥起了這么大的反應?
你!
說不出所以然,安明熙甩手便去,花千宇再度跟上,冒著火上澆油的危險道:哥哥可會因為他人而如此難為情?
安明熙一掌拍開身后的狗皮膏藥:誰有你這般
這般什么?花千宇探過頭去,臉上是明媚如春陽的笑。
安明熙推開他的臉,嫌惡地道了聲:不知羞恥。
安明熙就奇了怪了,這人被這么說,怎么還能笑得這么開心?是有被人罵的喜好嗎?
想到安明熙可能也對他有意,花千宇臉都快笑裂了,但當下還是不再咄咄逼人,免得生了反效。他回想花千樹教予他的哄人開心的法子但安明熙好似沒有特別喜歡的東西,他能買什么相贈?
張望間,前方擺滿泥塑的小攤引起了他的注意,于是他趕在安明熙走到之前小跑過去,不及小販招呼,他便相中了角落里那只黑白兩色的貓。小貓兒坐著,四只腳靠在一起,尾巴落于地面,在身前畫出半弧,它的腦袋扭向側方,看樣子有什么意外之物闖入它的視線。
花千宇付好錢,等安明熙走至他身旁,舉著陶貓靠近:哥哥屬相是虎吧?看看這只
安明熙瞥了他一眼:這是貓。
他托起安明熙的右手,將陶貓交到他手中,道:比起兇猛的大貓,哥哥更似優雅的貍奴。套著一副孤傲的外殼,難以捉摸卻又可人得緊。
安明熙握著陶貓,放下手,故作嚴肅地調侃:你在輕視我?
我,沒有花千宇有苦難言。
安明熙不接話,任花千宇獨自煩惱。他暗暗將手中的陶貓把玩,過會趁著花千宇的視線落在糖葫蘆上,迅速將其塞進了衣襟內,又自然地將手背至身后。
將他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的阿九有些無奈,心知殿下心情已復的他還來不及讓小公子幫忙勸殿下吃飯,左右便出現了樂洋和樂離憂兩人。阿九剛想出聲詢問,就被捂著嘴拖走,然而直至他隱于人群,安明熙和花千宇兩人也沒注意到身后少了人。
花千宇將視線從那一蔟糖葫蘆中挪開,轉頭看向安明熙,但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聽安明熙道:我不愛吃。
那花千宇將視線轉向那糖人。
安明熙還是道:不吃。
花千宇嘆氣,問:哥哥早起至今,可進過食?
安明熙不語。
事實上不僅今日未進食,昨日早膳之后,他因擔憂花千宇而無心果腹,因而無視阿九的勸,固執地沒張嘴吃過任何東西。到晚上尋著花千宇后,阿九端吃食過去時,安明熙已經靠著花千宇睡下了。今日,他們對張懷還有提防,也就婉拒在刺史府食用早飯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