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ndia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冰冷的、堅硬的、疼痛的。
“順帶一提,伏黑君不是我的隨侍。”
“而是我的債券。”
然后,我抽回了胳膊。
*
—【為什么不徹底殺死我呢?】
—因為那個就是你的目的呀。
—【……】
—為何露出那副驚訝的神情呢?
亞茲拉爾的確可以凈化亡者——但那是普通的亡者。像“瑪格麗塔”這樣的“魔女”的話,因其罪孽過于深重,則會直接造成靈性意義上的湮滅。
—對于連靈性的死亡都在渴求的罪徒,將你用亞茲拉爾祓除,才是你的勝利吧。
—【……】
—為了解脫而一直挑釁我,你可演得過分賣力了呢——是因為之前處在他人領域的監控之中嗎?
—以及,把心之碎片展現給敵人,或許能夠攪亂敵人的心智判斷。可惜找錯了對象,要是對上伏黑君那種心軟的孩子的話,或許會有用。
不過……
—在觀摩完畢你的心之碎片里的記憶之后,我才確認了一件事情:子彈打散你的鬢發的那個時候,比起驚恐,或許你真正感到惱怒的,其實是我竟然沒一槍打中你的要害,用亞茲拉爾將你就地祓除吧。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您啊,夏……】
—不要叫我那個稱呼。以及我說過,這雙眼睛能看到很多東西。
—【既然您能看到,那么……為什么不用[死神]殺掉我呢?】
—為什么你會覺得,你的上帝沒能拯救得了你,異教的[惡魔]卻會給予你救贖?何況對于亞茲拉爾,你也是個異教徒呢。
—【所以大人您,果然背叛了神啊……】
—……誰知道呢?應該是吧。
—【那么我,是不是無法避免下地獄的結局了?】
—你自然是不會上天堂的——殺戮太重,業障纏身,即使靈性湮滅,也無法洗清你的罪孽。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是……我不想下地獄。】
從萬米高空下墜,水母君在我背后撐開成降落傘的形狀。我將“魔女”抱在懷里,耐心聆聽她的話語——那瘦弱的身軀上的黑色罪紋,正在逐漸消退。
—【聽說那里很冷,很黑,骯臟、潮濕、陰暗、腐臭,卻又有黑色的火在燃燒……那里比老鼠洞還要可怕,罪人會永遠永遠處在靈魂的饑餓之中——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湮滅了好。】
“魔女”原本清麗的蒼白面容之上,眼眶部位依然是一片空洞——然而自空洞之中,卻流下兩道宛如墨水一般的黑色痕跡。
我伸出手,輕輕擦掉黑色的液體:在觸及以馬內利表層的瞬間,它們被凈化吸收得無影無蹤。
“其實地獄也沒那么可怕。”我說,“畢竟這也并不全是你的錯——你所背負著的,并不是只有你一人的罪。”
我直視著魔女額上漸漸消退的五芒星印記,話鋒一轉,“而且歸根究底,‘想要活下去’和‘想要愛和被愛’的愿望本身,其實并不是罪。”
真正罪孽深重的,是扭曲他人愿望的行為,以及自身愿望被扭曲后踐踏他人的生存方式。
“何況我也有可以減輕你下地獄的痛苦的辦法的——不過你實在是缺乏耐心呢,剛才連我試圖開啟的交易都沒聽完,就停止了談判。”
—【……什么交易?】
“把你的靈魂賣給我。”于是我說。
“把你的心靈中的痛楚:你的絕望,你的悲哀,你的憎恨全部都托付給我;作為交換的價碼,我可以幫你復仇——要知道,在復仇的領域,我可是專家。”
魔女愣愣地看著我的臉——在她漆黑的眼瞳中,我看到了自己如同惡魔般煽惑人心的微笑表情。
然后,如同細碎的鈴蘭花落在腐朽的湖面之上,笑的漣漪緩緩、緩緩地,在她臉上暈開。
【成交。】
她說。
【真好。謝謝,這就是我想要的。】
***
風早已止歇,我們也降落至地面上。亡者枯焦的尸骸經歷了風暴和閃電的蹂.躪,堆迭成宛如建筑殘垣般的小山,遍布原本白色花朵盛開的原野。
不遠處傳來犬吠聲。我抬眼,看見狗狗背著伏黑君、嘴里叼著亞茲拉爾,風一般向我跑來。
【對不起哦,殺掉了您的隨侍。】
“沒有。”
我將人柱“瑪格麗塔”——又或者說“麥琪”平放在地面上。被風暴肆虐后的花海一片狼藉,只剩下翻卷的泥土和根莖的殘骸。
“伏黑君只是暈過去了。”不然狗狗也會消失的,“以及我說過了,他不是隨侍。”
【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不然的話,我的罪又要深重一層了。】
“畢竟他的債權人是我嘛。”我整理了一下“麥琪”凌亂的頭發,“我總是會記得上保險的。”
說話間,狗狗已經來到我身邊,將亞茲拉爾放在手邊,一邊拼命地搖著尾巴,一邊在我身前蹲下來,把暈過去的伏黑君展示給我看。
水母君像是有點好奇地用觸須戳了戳伏黑君的腦袋。
“那個是伏黑君,不是海膽,不可以吃哦水母君!”我握住了水母君的觸須——于是它在我手里彎了彎,做了一個類似“點頭”的示意動作。
【真羨慕啊,你們。】
靜靜地聆聽我們動靜的魔女忽然說道。
天光破開濃黑的厚重云翳、穿透漸散的霧氣,照耀在我們身上。丁達爾效應形成的光柱之中,黑色的心之碎片隨風碎裂為無數的粉末,泛出細碎的金光。
從地平線的邊緣開始,夢境的心之原野逐漸崩解,無數無數的白色花朵化作泡沫飛上天空。
靈魂們自斷壁殘垣之上飛出,如同發光的透明魚類,排著隊游向天空中無限光熱的白亮孔洞。水母君好奇地飄向空中,繞著靈魂的隊列形成的閃亮銀線游了幾圈,像是在跳舞。
女子茶話會的時間快結束了。
像是被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在身上的小美人魚,“麥琪”的身體從腳部開始逐漸化為黑色的齏粉,墜入大地,消失不見。
當伏黑君在玉犬背上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只剩下了一個頭顱。
“飛鳥……”伏黑君喊了我一聲。
“噓——”我將食指豎在嘴前,“小聲一點,伏黑君。”
“還請稍微再等一等——等她唱完最后的歌。”
雖然聲帶已經湮滅了,但是麥琪的嘴唇還在輕輕顫動。
【燕子,燕子……我親愛的小燕子……】
她的口型做出這樣的動作。
【我可以不要什么王子……但是帶我飛走吧……】
【我要飛得高高的、遠遠的,去往四季如春的溫暖南國……】
【我親愛的小燕子。】
***
當敵人完全消失的時候,心之原野也徹底崩解殆盡。
伏黑惠猛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純白的房間之中的地面上。
沒有窗戶、沒有窗簾、沒有病床——幾乎是純然空白的空間,僅墻上有一個銀色的畫框,畫框中只有白色的畫布。
好像只是做了一場夢。
然而身體和精神上傳來的沉重感覺,是咒力過度使用的后遺癥;衣服上和玉犬身上還殘留著戰斗的痕跡;那只水母式神,也還沒被收回,在空中游來游去。
這并不單單是一場夢。
還有就是……
飛鳥。
她抱膝坐在自己身邊,安靜地凝視著墻上的白色畫布,留給他一個面無表情的側臉。
“飛鳥。”
他喊了一聲,坐起身來。
動了動手指,他碰到了熟悉的觸感——那把冠以死亡天使名號的武器,仍然保留著太刀的形狀,放在他手邊。
那個時候雷火自天而降,亞茲拉爾忽然生出無數的羽翼將他裹住,保護在陰影的繭中。不過,因為巨大的沖擊波,他還是被撞暈了。
“啊,伏黑君醒了啊。”像是才回過神來,飛鳥將臉側過來,對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打開門的話,就能去下一個房間了。”她指了指被銀色畫框圈住的純白畫布,“不過,要不要再稍微休息一下?看你精神不是很好的樣子……”
她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他把她抱住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飛鳥的聲音里帶著笑意,“怎么忽然做出了這樣的……”
“不想笑的話,可以不笑的。”伏黑惠說。
*
“……”
片刻的沉默。
“我接了一單小生意哦,伏黑君。”終于,我再次開口了,“預付款都到賬了,我很高興,真的。”
伏黑君依然沒有放手。
“……好吧,其實也是有一點難過的。”我說,“因為我看了一部爛片。”
吉野君之前對我說,觀看電影是一種和欣賞他人人生差不多的體驗。
“爛透了的劇目。”我誠實地評價道,“演員演技拙劣,編劇寫出的劇情離奇、悲慘而又無聊透頂,導演更是展現出了無比墮落浮夸的、玷辱‘美學’二字的技巧。”
被肆意玩弄、壓榨了個徹底,每一次產生希望,都會被更大的絕望所淹沒;而后,為了排遣自身難以承載滿溢而出的絕望,便轉而成為了他人的人生的玩弄者,最終不斷滑向毀滅的深淵。
“罪的根性,原本存在于每個人的心中,被環境不斷放大的話,才可能會使人墮落成為咒靈;用魔導手段改造,才會變成惡魔或者人柱。”
雖然非常討厭這個爛透了的劇目,但是……
“果然。比起被操縱著擺在臺前的木偶演員本人,我果然還是更討厭寫出這種破爛劇本的編劇,和躲在暗處發出惡心竊笑的導演。”
“討厭透了。”
“……”伏黑君沉默不語,但依然沒有放開我。
“所以!”
我緩慢地、用力地握住伏黑君的肩膀,無比堅定地將他推開,面向他用力地翹起我的嘴角。
“我決定啦,”我信心滿滿地說,“我一定、一定,要把盡可能多的刀片,盡快寄給導演和編劇喲!”
======
免費精彩在線:「po1⒏υ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