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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吹同學……別這樣,這也太奇怪了……”
“外山老師也很奇怪啊,”抬起頭來,我直直凝視那張相撲選手一樣的大圓臉,打斷了他。那雙天生彎起的那一對眼睛,現在滑稽地擠作了一團。
“剛才我并沒有指名道姓具體地說毆打橄欖綠的是誰(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您卻立馬就知道是‘平時和他在一起’的那幫人;明明認為橄欖綠沒有朋友,卻非要聲稱他們在‘經常照顧’他?”
“外山老師,明明是有看到的吧?”我平靜地問道,“明明是清楚自己的學生正在遭受什么的吧——為什么不僅裝作看不到,還要欺騙自己呢?”
外山老師沒有回答,我也沒有追問下去。
逆著光,我看不清外山老師的表情。把視線移向窗外,熱浪裹挾著一陣高過一陣的盛大蟬鳴撲面涌來。丁達爾效應形成的光柱斜斜射入破掉的窗口,其中有金色的細小塵埃在旋轉飛舞。
如果有狙擊手在對面高樓上向這里射擊的話,受到的玻璃折射干擾將更加微乎其微。
“時候不早了,抱歉勞您加班,耽誤了您這么多時間。”這一些話是我在【從零開始與日本人友善交流】上面的日常用語里面背熟了的,而下面的話則不是,“不過,原來日本中學校的教學質量水平果然是這個樣子的啊。”
雖然“哪個地方的人都一樣”這種事情在意料之中,但果然還是有一點點小小的失望。
“入學和投資的事情,我們還是考慮一下其他地方好了。”
我站起身來,按照日本人的禮節鞠了一躬,沒有去關心老師的表情。轉身牽著寂的袖子,我仰起臉:“走吧,寂。”
寂沒有動,看表情像是在發愣。我扯了兩下,他才反應過來,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繞到我背后跟著往門口走去。
辦公椅忽然發出了很大的動靜。
我條件反射地扯住寂,滑步下蹲在書架后尋找掩體。
——是外山老師站了起來,看著我們的迅捷動作,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呃”。
我反應過來,我現在不是在伊拉克、伊朗、阿富汗、敘利亞或者西西里,也不是在和“Siren”或者Mafia的組織頭目進行談判,而是在一所日本川崎的普通學校里面和一個普通高中老師討論他的教育問題。
“實在是非常抱歉,山吹同學,剛才嚇到你們了嗎?”
“……沒有。”我本想說“只是剛剛想起來不能把后背暴露給敵意者”,但是外山老師似乎并沒有殺氣散發的樣子。猶豫了0.01秒,我將這句話吞了回去,保持警惕地觀察他下一步動作。
“那么,今天實在是萬分感謝山吹同學。”
……誒?
“從現在開始,我會更加努力,先從看清之前沒看見的事情開始進行改變。”[1]
“我會去查證校園暴力的行為,并對于參與者的不良行為進行制止、教育和約束,以免誕生更大的罪惡。”
“今天和山吹同學的談話,實在是讓我受教頗多。”更令我意外的是,外山老師對我鞠了一躬——是標準的90°日式鞠躬哦,至少比我的標準多了,“身為社會人的教師,卻得被還在……還該在校園里面受教育的學生這樣痛斥才能醒悟,實在是令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我慚愧。”
“這是我的失職。”
“我不會給日本的老師、日本的學校、日本人蒙羞的,還請山吹同學見證我的改變,以后多多指教!”
“好的,外山老師。”我將口金包敲在手心,點點頭,“您的意志我有接收到。不過要表現決心的話,還請用實際行動證明哦!”
“好,我明白的。”外山老師露出欲言又止但最終下定決心的表情,“雖然……但是……剛才就一直想說了,還請稱呼我為外村啊……飛鳥小姐……”
“好的,外山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很高興我們能達成共識。”我轉頭吩咐,“寂,給學校的那筆投資,不必撤銷了。”
“是外山……不對、是外村啊,你這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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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不小心寫多了,沒能讓咒回原作新角色按計劃出場非常抱歉!以及恭喜順平同學的外號從“劉海男”榮升“橄欖綠”!(其實是有原因的。)
2、“太陽當頭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喳喳喳,你為什么背著炸藥包?”
只炸掉玻璃窗需要賠錢,把整個學校都炸掉的話卻不需要,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竊鉤者誅竊國者侯”呢?——從戰亂地區的飛鳥這樣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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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是漫畫第31話《明天見》的外村老師的臺詞,在順平死后對著校園暴力主導者伊藤的話語。
原作里面的外村老師,一個小配角,在我個人看來,不是什么十惡不赦毫無責任心的人物,而是一個平凡到平庸的、懦弱得失職,卻又沒有完全麻木掉的普通人。“這份罪孽,我們要一生背負著活下去”,是外村老師對校園暴力頭目說的話,他說自己會一直盯著伊藤。
“死去的人讓活人一生都活在痛苦中”的思維,好像是很常見的,比如用自己的死亡“報復”所愛和所恨者。不過我覺得,活著的人盡管背負著罪,但是還會繼續走下去,關于罪的記憶,也會隨著記憶細胞的自然代謝,逐漸化為忒休斯之船緲不可察的幻影;而逝去的人,他們的時間永遠凝固在那里,歡笑也好哭泣也罷,連為自己辯護和復仇,都是做不到的。
歸根究底,活著的人怎么想,和亡者有什么關系呢?對死者有什么意義呢?死者是最脆弱的。所謂死亡,就是真正的空無,真正的“永遠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