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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有個落腳水泥塊,只是稍微有些遠,盧茸判斷著距離,覺得中間要是有個什么支撐點就好了。
好巧不巧,一塊一米見方的水泥板緩緩旋轉著飄了過來,正好橫在他和目標水泥塊之間。
盧茸動了動蹄子,開始做起跳準備。
一!
二!
三
三字數完他卻站在原地沒動,只是腿彎微微曲了下。因為正準備躍起時,那塊水泥板轉了半圈,正面朝向他的方向,來了個面對面。
那是一個白色的門框,門扇已經不在了,露出里面的小隔間。隔間里有個馬桶,而他四處找尋的沈季澤,正端端坐在馬桶上。
一人一鹿四目相對,都呆怔了一瞬,還是沈季澤先反應過來,倏地從馬桶上站起,瞪大眼喚道:小白。
盧茸激動得兩只耳朵高高豎起,屁股后綴著的小尾巴顫個不停。他想喊哥哥,嘴才張開,醒悟到自己還是鹿形,趕緊拿前蹄捂住了嘴。
白鹿又顯出不屬于動物的神情和動作,但沈季澤已經習慣了,內心毫無波瀾,并不覺得有什么奇怪。
鹿戰士,是我過來,還是你過去?沈季澤兩手攏在嘴邊問。
他知道小白很喜歡這個稱呼。
盧茸小時候很喜歡聽沈季澤叫自己鹿戰士,但現在人大了,聽到這稱呼后只覺得羞臊,白毛下的皮膚都透出了粉。
他沒讓沈季澤繼續追問,毫不遲疑地就對著他那塊地方躍了過去。
我這里狹窄,還是我過沈季澤見白鹿已經飛了過來,便咽下剩下的話,匆忙中避無可避,只得站上了身后的馬桶蓋。
盧茸剛踏上地面,就覺得這里太小了。他的前蹄踩在瓷磚上,可后蹄還懸著空呢,只得四只蹄子擠擠,撮成一團。
鹿戰士,你的角,麻煩你的角挪一挪。沈季澤用手撥動那抵著自己胸膛的銀色小珊瑚樹。
盧茸抬起眼,卻發現一團黑,而近在咫尺的,是一片緊實的肌膚。溫暖的體溫籠住臉,他湊近貼了貼,面前人被他冰涼的黑鼻頭一激,竟不自禁抖了一下。
鹿戰士,你頭鉆到我衣服里面了,你先低頭,等我先把衣服取下來。
沈季澤費勁地將自己T恤從白鹿的角上取下來。
這個隔間本來就不大,更別說前面門扇位置缺失了一塊泥土,盧茸只得縮著脖子,將撮在一起的四個蹄子慢慢轉動,好讓自己的頭朝著沈季澤的身側。
兩人交錯而立,終于貼在一起站好了,忍不住都松了口氣。
你有看見另外的人嗎?我弟弟走散了,找了好多石塊也沒有找到他。沈季澤看著外面那些漂浮的石塊,聲音有些焦灼:剛才樓房分裂的時候,我看見他沒有摔倒,只是不知道現在飄去哪個方向了。
盧茸先是點頭,接著又搖頭,頭上的銀角擦過木隔板,滋啦滋啦地響,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脖子。
沈季澤卻追問道:那你究竟看見了他沒有?
盧茸猶豫了下,但聽他聲音很焦急,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在哪兒看到他的?
沈季澤側過身體看著鹿頭,卻看不見他的表情,便道:你轉個方向給我指下他的位置吧,這些泥石塊是勻速向前的,有了方位就不難找。
盧茸只得又細碎地轉動四只蹄子,慢慢挪成頭朝外,屁股朝里。不過這個姿勢可以讓他的頭伸到外面,反而沒有那么擠。
他顫巍巍抬起一只蹄子,準備隨便指個地方,就聽沈季澤道:只要知道大概位置就行了,我可以出去找他。
盧茸知道他不比自己,可以在那些石塊上飛躍,找起人來是很艱難的。于是剛抬起的蹄子又遲疑著放了下去,只低下頭左右擺了擺。
沈季澤見他一會兒搖頭一會兒點頭,只道他雖然極通人性,卻也終究只是只鹿,有些話可能聽不太明白。所以也沒有出言責怪,只嘆了口氣道:那你讓讓,我現在準備出去。
盧茸倏地扭過頭看他。
我現在已經恢復了體力,要接著去找我弟弟。沈季澤解釋說。
盧茸不知道怎么攔阻他,也不能表露自己就是他要找的人,煩悶得原地跺了跺蹄。
沈季澤見他擋著不讓,只得準備跳出去,可就在這時,他臉上突然有種麻酥酥的感覺,似乎有無數個小蟲子在爬行。同時面前的那只白鹿,身上的毛也全部炸起,就像只蓬松的大白團子。
盧茸也感覺到全身發麻。
他心里有些慌亂,想到那些不驅蟲的動物,時間長了身上會長跳蚤。他壓根兒沒當自己是動物,也就沒體外驅蟲過,難道也生蟲子了?
事情結束后,要不要在網上買點貓狗體外驅蟲藥?哥哥就站在自己身后,會不會看到蟲子?
他緊張地轉頭,想看沈季澤有沒有在觀察自己,卻驚訝地發現,他頭發根根豎立朝天,像一朵膨開的蘑菇云,是噴上幾瓶定型發霧也做不出的效果。
不過此刻他目光深邃地望著遠方,英俊的臉上滿是沉著,就算頂著朵蘑菇云也依舊帥氣。
盧茸收回視線時,驚愕地發現自己也蓬著,整只鹿胖了一大圈,突然意識到不是生了蟲子,而是有電流。
糟糕!有雷擊!
沈季澤腦內剛閃過這個念頭,世界就瞬間亮到晃眼,慘白一片。眼睛被刺激得出現剎那的失明,無數小黑點在視網膜上飛來飛去。
啪!
前方一塊洗手間大小的水泥塊被粗壯的樹枝狀電流擊中,瞬間四分五裂飛濺開來。
捂住耳朵。沈季澤對白鹿大喊一聲,伸手捂住了自己耳朵。
盧茸也反應過來,趕緊一屁股坐在地上,用兩只前蹄去捂耳朵的位置。捂了個空才發現耳朵沒在頭兩側,趕緊又伸向頭頂,將那豎著的兩片耳朵蓋下來,將耳洞蓋得死死的。
一道雷聲轟然炸響,兩人就算捂住耳朵,也像有銅鈸在耳邊重重敲擊,那瞬間腦子里嗡嗡作響,都聽不見其他的聲音。
沈季澤抬頭看天,只見頭頂翻起了滾滾黑云,如同奔涌的海浪形成巨大的旋渦,其中有電流隱隱閃過,近得就像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還有更大的雷擊。
他當機立斷,捏著自己的T恤下擺用力一扯。
沒有扯動。
再用力。
T恤都被拉扯變了形,還是沒有一點裂痕。
他只懊惱這T恤的質量可也太好了,第一次對自己慣穿的這個牌子生出了不滿。
盧茸正好轉頭看見了這幕,趕緊飛快地轉動四蹄,磨盤一樣轉向沈季澤,低頭亮出了兩只角。
沈季澤看著那銀角的尖尖,明白了他的意思,將T恤一把脫下來,兩手繃緊。盧茸用角尖對著T恤一戳,如同刺穿薄紙般,毫無阻礙地戳了個洞,再一劃,拉下了一綹布料。
沈季澤將那條布料團了團,牽起白鹿的一只耳朵,給他塞進了耳洞。又如法炮制撕下三綹布,給白鹿剩下的那只耳朵和自己耳朵都堵上。
又是一道閃電落下,更近處的石塊被擊中,哪怕耳朵被塞著,也能聽到劇烈的炸響。
沈季澤仰頭看天,黑云沉沉,一個巨大的旋渦和下方的石塊反方向轉動著,只需得多看上幾秒,就有些頭昏腦漲,旋渦中心對準頭頂,其中樹狀的閃電正在蓄勢中。
他開始還著急要找到盧茸,現在反而不慌了,這閃電明顯就是沖著他來的,如果現在把盧茸找到,反而會將他帶進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