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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瞳在沈沉那部紀錄片里見過這間屋子,片子里他父母最早住在這里,但一直吵架、冷戰、離家出走、痛哭流涕,后來他們離婚,一個比一個更快地搬離了這里,仿佛這屋子是個災星,誰都不愿多待一秒。
童瞳問他:那你父母他們現在住哪?
沈沉說:我爸在國外,我媽回了老家蘇州。
童瞳點點頭,又問:那你呢,你住哪里?
我住河西,我爸出國前給我在河西買了套小公寓,把我安頓好了才敢放心出去,咳現在叫他爸挺別扭的,畢竟無論生理還是心理他都已經是個女人,后來當著他面我都不知道該叫什么。沈沉說起這些很自然,但童瞳也能聽出那么幾絲無奈。
他對這些事情毫不避諱,帶著第一次來這兒的童瞳四處看了一圈,不大,老格局的兩室兩廳,但非常安靜,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又在五臺山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離幾所知名高校都很近,文藝圣地先鋒書店走路就能到,實在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地方。
客廳改成了小朋友的工作間,兩個房間一個做了器材室,一個做了會客室和審片室放映廳,沈沉自己沒有單獨的辦公室,來了就跟小朋友一起在客廳待著,屋子所有的窗外都看得到梧桐樹,沈沉說:現在還早,等到夏天的時候,外面的綠都能映到屋子里來,還能避暑降溫。
整間屋子有些雜亂,是那種藝術工作室特有的雜亂,沈沉一邊埋怨三個小朋友不知道收拾,一邊手忙腳亂地把東西歸順,童瞳一點不介意,他喜歡這種。
童瞳自己的家不是這樣,東西少到不像是在南京待了快五年,莫愁湖邊小小的一室一廳住久后房東急用錢要賣,他干脆買了下來,說起來也是他的家,但任誰一進門都覺得完全一副隨時可以跑路的樣子。
其中一個做剪輯的男孩過來問沈沉:沈哥,素材我這兩天跟田明都已經過了一遍,還沒整理完,你跟小瞳哥對成片剪輯有什么想法嗎?第一集 的剪輯思路童瞳在從貴州回來的路上已經跟沈沉溝通過,兩個人的想法也差不多,這一集關系到整一季片子的調性,童瞳和沈沉都認為目前只需要先出初剪框架,等到第二集第三集的素材拍完,對成片效果會更有把握,到時候再細調。
沈沉對童瞳介紹了下:這是咱們工作室的剪輯組長小崔,小崔,剪輯思路你跟小瞳哥好好聊聊,先出框架。
好嘞。小崔爽快點頭。
童瞳干脆坐到了小崔的電腦旁,跟兩個剪輯一起對著素材仔細講了起來。
沈沉在茶水間做手沖咖啡,過了會兒端了個托盤到陽臺上,叫童瞳過來,童瞳看到托盤上的是一壺紅茶,小詫異了下,沈沉笑說:吃驚什么,你不喝咖啡我又不是不知道。
兩人坐在陽臺,一人喝咖啡一人飲茶,童瞳說:我睡眠不好,一杯咖啡可以讓我到明天早上都還醒著。
這么嚴重?那你少了很多樂趣了。
無所謂了,不止咖啡,綠茶,甚至綠茶打底的奶茶都不行,紅茶是唯一勉強能接受的。
好,我記下了。
童瞳怔了怔,這話好耳熟,他有許多瑣瑣碎碎麻麻煩煩的小習慣,喝淡飲料,不愛爬山,喜歡吃辣但又只吃微辣,不吃香菜不吃蒜曾經都有人說我記下了。
他看了眼無知無覺的沈沉,心中突然有些悶。
沈沉說:等這次項目拍完上線,成了平臺的S級,咱們的工作室就真的要做大了,到時候這兒肯定不夠,得重新找地方。
童瞳回頭看了看:我還挺喜歡這兒,能多待一天就多待一天吧,也省點兒錢。
你看你,別總錢啊錢的,你沈哥是能賺錢的,放心,只是以前懶得賺而已。沈沉一臉無奈的笑。
童瞳也笑了笑,對人和對一個地方的喜歡都是直覺,跟大小、新舊、有錢沒錢,沒多大關系。
第二天上午攝制組所有人又在機場集合,第二趟外拍正式啟動。
沈沉以順路為理由,提早從河西叫了個車,開到莫愁湖童瞳家樓下,接上人再一起去機場。
秦豆豆到得最早,年輕人精氣神飽滿,阮飛和藍林卡著點到了,阮飛幾乎是被藍林揪著下的車,這人的樣子一看就是這幾天放飛自我過了頭,快到中午還呵欠連天,眼皮都幾乎睜不開,藍林冷著臉嘲他:人到了年紀就得知道節制,整天一副縱欲過度的樣子像什么?真當自己是當代西門慶?來者不拒婦女之友?遲早精盡人亡。
藍林長得秀氣,對誰都很有禮貌,唯獨對阮飛動輒冷嘲熱諷,阮飛倒也不生氣,又深深打了個呵欠,瞇著眼斜看藍林,懶洋洋說:真要那樣那也算死得其所如我所愿了,作為一個男人,風流至死是最高級的死法,你懂不懂?
不等藍林反嗆,阮飛自個悶聲笑起來:哦對了,你當然不懂,你還是個小處男呢,哈哈哈哈。
藍林臉都氣紅了,跟著又變白,紅紅白白地都收在阮飛的眼底,他兜過藍林的后腦勺:走了小純情男,這么點事兒就氣成這樣,就這點氣量還敢天天招惹我,也就是哥哥我脾氣好讓著你,這趟到了東北你可收斂著點兒,別對外人也這樣知道不?
藍林氣呼呼地揮掉阮飛的胳膊,恨恨不回話。
阮飛又逗他:還氣呢?你這孩子到了東北哥哥帶你去洗澡,再給你找個妹子,一邊工作一邊把成人禮完成了怎么樣?
不知道哪句話說錯,藍林看起來更生氣了,眼睛都氣得通紅,甩掉阮飛自顧自大步朝前走,跟沈沉和童瞳湊在了一起。
童瞳回頭看了眼阮飛,連他一個外人都看出來了,阮飛真是有點傻。
五個人托運完行李,攝影器材放在設備箱里拎著上了飛機,這趟行程夠遠的,拍攝對象遠在大興安嶺腹地深處,是之前費了很大周折才輾轉聯系到的一個人,被稱為最后一個森林扎恩達勒格的守護者。
先飛到哈爾濱,落地又轉了趟飛機,再次落地后見到了這趟行程的專業地接向導,一個蒙漢通婚的后代小伙,叫塔圖爾,他提早包好了車,帶著一群人顛顛簸簸地從根河市區進到縣城,再到小鎮,跨過夜里黑茫茫的山河,抵達森林腹地的林場。
塔圖爾帶他們進到林場的小木屋,說:今晚大家先住這里,明天再帶大家去跟烏仁其大叔見面。
幾個人都點頭說行,白天這一趟漫長的趕路實在是已經累得夠嗆了,現在都只想倒頭就睡。
林場原本只是給護林工人住的地方,條件簡陋,只有兩間多出來的房間,攝制組簡單查看了下,阮飛藍林和秦豆豆住了個三人間,沈沉和童瞳住了唯一的兩人房。
塔圖爾臨走時又特意叮囑幾人:咱們這兒雖然說是到了春天,但跟冬天也差不多,晚上挺冷的,看這天估計夜里還有雪,大伙把門窗關好,不管外面什么動靜都別出去,安全第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