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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僅僅是因為這個原因么？

方然然伸著手，于小敏遲遲不動，只是紅著眼睛看著她，周圍忽然寂靜，方然然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方然然。

于小敏到底還是走了過來，她捏住方然然的手，牽住，將她帶離這里。

你啊，是不是就從來沒想過要留在喚江？

于小敏沒有回頭，方然然只能看著她的背影。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要說些什么。于是只是沉默，沉默著走過一段路，而后于小敏笑笑說：

我就是問問。你看，小羽以后要在這上學(xué)，你要去國外關(guān)不語，我覺得她父親應(yīng)該會讓她跟著自己去外地的。雖然才認(rèn)識你們我想想，居然都快一年了。雖然才認(rèn)識你們一年，但我總覺得、總覺得......

于小敏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話語淹沒在了鼻音中，方然然緊了緊她的手，她低著頭，突然覺得心中充滿了苦痛。

她從來沒想過那么遙遠(yuǎn)的事情，畢業(yè)離開新的生活成為一個大人。這些事情她有著按部就班的計劃，這是她的習(xí)慣。可她從沒想到這些計劃實施以后會帶來什么具體的變化，也不知道自己會產(chǎn)生什么樣的心情。

所以，直到此時此刻，她都不曾為此感到難過。

哪怕是現(xiàn)在，方然然其實并沒有在為自己難過，她是在為于小敏難過。

在于小敏的世界里，她好像永遠(yuǎn)扮演著撫養(yǎng)者、守候者的角色。她是姐姐，是母親，是長輩，是一店之主。最終所有人都會離她而去，她成了供人庇蔭的大樹，卻也因此失去了飛翔的能力。

方然然深吸口氣，她巨大的痛苦與愛卷成了一團(tuán)，促使她上前幾步，有點費力地?fù)ё∮谛∶艏珙^，語氣輕快地說：

于小敏，我們明天就回喚江了。

于小敏看向她，眼眶盛著淚水。

今天晚上，我們就不要想那么多了。一醉方休，怎么樣？

方然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她踮起腳尖拍了拍于小敏的頭發(fā)。

她知道，以前的于小敏是不會答應(yīng)自己的。但現(xiàn)在的于小敏會。她從殼里探出一點軟綿綿的身體，尋求起誰的幫助。

于小敏想要個借口逃避，那么方然然就會給她這個借口。方然然揚(yáng)起嘴角，笑著說：

畢竟這是最后一天了。

今天是完全屬于她們的最后一天。明天過后，她會是一個需要考慮升學(xué)與未來的高三學(xué)生，而于小敏則會投身于忙碌的工作，仍被許多人依靠。但今晚還可以停留片刻，今晚還可以拋去一切，只是沉浸在冗長到一切似乎都不會輕易結(jié)束的夏日里。

第76章

這些天, 于小敏的朋友們送了她不少好酒，太多了，以至于有的甚至帶不回去, 于小敏還可惜過好一陣子。

所以當(dāng)她們一回到民宿，于小敏就把那些可以喝的酒都拿了出來, 方然然看著那上面的度數(shù)，有些心驚肉跳, 但她倒是不后悔自己那么說了。

因為, 于小敏現(xiàn)在看起來很開心嘛。

于小敏哼著小調(diào)給她們倒酒她到底還是沒把那幾瓶度數(shù)高的給方然然喝，于小敏還是有自己底線的。但她自己就無所謂了，她見方然然還想阻止她，就有點委屈地說：

我這么多年可都沒喝過酒, 也就過年的時候會喝點，所以不會怎么樣的。

這個于小敏顯然在方然然洗澡的時候就已經(jīng)喝了點，所以她的語氣又有些軟了下來。方然然嘗了口酒, 她辣得吐出了舌頭，逗得于小敏笑出了聲。

于小敏。

方然然瞪了眼于小敏?，F(xiàn)在好像說什么都不奇怪了, 所以她又說：

不要騙人。你前段時間不也在喝？

于小敏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只好以酒代話，喝掉一杯后她才笑瞇瞇地說：

我不記得了。

你這人。

方然然沒想到于小敏會這么說，喝過酒以后這人是不是變得太調(diào)皮了？方然然學(xué)著她，也努力喝掉了一杯酒。還是辣得要命, 她感覺自己都要燒起來了。

身處明安的最后一個夜晚從此刻變得漫長, 于小敏開了電視，聲音調(diào)小，她一杯接一杯, 然而臉色全然沒有變化。而方然然已經(jīng)作好了見識一番的準(zhǔn)備，自己喝的速度則要慢得很多。

她們提起了這一年來發(fā)生的很多事情，提到姜聆羽，又提到關(guān)不語。于小敏感嘆緣分這件事有多么巧妙，如果姜聆羽沒有認(rèn)識關(guān)不語的話，那她倒在雪地上那天根本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她，也不會把她好好地送到醫(yī)院。

她越說越感嘆，最后還提到關(guān)不語這孩子在現(xiàn)實中真是難得一見，她似乎有點天真得過分了，這種特質(zhì)明明需要在一個充滿溺愛的環(huán)境中才能出現(xiàn)，但她卻在泥濘里走到現(xiàn)在。說到最后，于小敏笑笑說：

我總是覺得，關(guān)不語那孩子和我有點相像。

同樣都是家庭束縛住了自己，而她和于小敏一樣，都有一股絕不服輸?shù)男臍??；蛟S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她才

所以你才這么喜歡關(guān)不語啊。

方然然明明懂于小敏的意思，但她還是忍不住撇撇嘴這么說。說出這話以后她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臉頰，燙死了，她恐怕已經(jīng)醉了。

于小敏揚(yáng)起眉毛，她笑笑，伸手把方然然面前的酒杯拿走，不讓她再喝了。

我是很喜歡關(guān)不語。

酒精放大了方然然的感覺，她突然難過得要死，縮成一團(tuán)，嘴上嘟囔著：

我知道，我知道的。要不是關(guān)不語，于小敏根本都看不見方然然。方然然就算為于小敏做了這么多也比不上關(guān)不語，甚至，關(guān)不語在于小敏心里的地位，可能比方然然還

方然然。

對面的于小敏無奈地打斷方然然的話，方然然閉上嘴，心想自己的嘟嘟囔囔被于小敏聽見了嗎？不應(yīng)該的啊，她已經(jīng)很小聲了。

她感覺到于小敏坐到了她身旁，她滾燙的手揉揉自己的頭發(fā)，另一只手放在了方然然的手背上。她聽見于小敏對她說，方然然，那我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什么秘密呢？

方然然對我而言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甚至，如果你一定要我派個先后順序，那么你一定會比關(guān)不語重要。

所以，比起關(guān)不語，你更喜歡我？

我更喜歡你。

那那

方然然低著腦袋，她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她要說出自己不該說的話了。她的心結(jié)，她痛苦的根源，不安的種子。這些一切都匯成了一句話：

那，如果跟姜江比呢？

方然然抬眼，她的眼睛里倒映著有些驚訝的于小敏。于小敏的手忽然攥住方然然的手，她沉默片刻，電視機(jī)里傳出不合時宜的笑聲。時間在此刻拉長，方然然只是看著于小敏，于小敏嘆一口氣，她忽然關(guān)掉了電視說：

方然然，你是不是醉了。

方然然很誠實，她點點頭，眼睛有些無法對焦。

嗯，你喝醉了，所以你才會這樣，腦子里出現(xiàn)了一些不該有的念頭。這很正常，我我大概也有過。但是，我會回答你。

方然然，姜江對我而言是不可取代的。

于小敏直視著方然然的眼睛，這么說道。方然然哽咽了一下，她有點想哭，卻沒能哭出來。

如果于小敏其實已經(jīng)醉了就好了，如果她沒有這么清醒、口齒這么清晰地說出這話就好了。那么，方然然就可以當(dāng)這一切是一場夢境，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但是，方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