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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毛病嗎?在指揮老子給你做事?”魏振東抬腿就跺在了魏清越身上,他往后踉蹌幾步,又站穩了。
“他必須坐牢,哪怕兩年都行。”魏清越固執地說,“爸,你一定有辦法的,王勇問題很大,留在社會是個危害,他這種人就該呆在監獄。”
“愚蠢!”魏振東沉著臉,“我以為你有多出息,連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一個人該不該呆在監獄,是由法律決定,哪有那么多你覺得?你不好好在學校念書,跑來跟我鬼扯一通,我看上次是沒教訓夠。”
“他不進監獄,遲早還會找到我同學,我同學家里只有兩個老人,根本禁不住這混蛋騷擾,爸,我求你,我求你幫我同學一次,幫她解決了這個麻煩,她還得考大學,她考上大學就好了就能離開這個城市了。”魏清越見魏振東已經丟下工具,往屋里去,一路跟,一路急切說,“我從小到大沒求過爸什么,只要爸答應我,爸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話音剛落,一巴掌就甩到了臉上,魏振東大怒:“沒出息,你是談戀愛把腦子談沒了嗎?那種犯罪分子你不知道離遠點,還敢給老子惹事,沒完沒了了,魏清越,我今天不收拾你你看來是不會清醒了!”
魏振東一腳踹開門,一面走,一面挽高襯衫袖子,找出自己的馬鞭,劈頭蓋臉就朝魏清越抽過去了。
他沒躲,就直挺挺地讓魏振東打,魏振東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更來氣,下手更重,一鞭子下去,魏清越身體跟著打哆嗦,卻咬牙不吭聲。
“王勇那種有犯罪前科的反社會分子,你也敢惹,不要命了?想當情種是吧?老子今天抽不死你。”魏振東青筋爆出,鞭子似乎猶不解恨,揚手丟了,又上腳,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總是越打越氣。
魏清越至始至終,都沒出聲,滿臉的汗。
魏振東也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有種,再疼都不會吭聲。
他打累了,氣喘吁吁,指著魏清越鼻子:“不準再給我惹事,老子沒空一天到晚給你擦屁股,聽見沒有?”
魏清越兩只眼忍的通紅,嘴唇直顫:“求爸幫我一次。”
“那個王勇要是真吸/毒,你更不能惹他,吸毒的人喪心病狂父母子女都能砍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以為自己誰?到底關你屁事?魏清越,地球不是圍著你轉的,你給我滾回學校念書去!我要是知道你再敢,我告訴你,老子不會讓你出國,老子直接打死你算了!”
魏振東一連怒吼了好幾個“滾”字。
整個別墅,回蕩的都是“滾”,魏振東表情猙獰,再英俊的人,這樣的時刻原來也是很丑陋的。
魏清越兩只眼,黑洞似的,看了看魏振東,他控制不住地發抖,身上全是鞭傷,疼的厲害,太陽穴緊繃繃地跳著。
別墅精致漂亮,魏振東人模狗樣,一身奢侈品,香水名表,跟假人一樣。他想起江渡那幾篇作文,被老師當范文讀的,她的外婆總是在炒西瓜醬、曬蘿卜干,外公喜歡午睡,夏天的陽光透過竹簾子照進來,小伙伴找她,她是如何一邊想著逃午覺,一邊跟對方說小點聲,別吵到我外公。外公又是怎么發現一群小孩賊一樣要偷溜出去,拿金錢誘惑逗弄她們——來給他捶背,捶好了一人賞一根雪糕錢,那是外公怕毒辣的午陽曬壞了她們,拖延時間。
老師說他真是喜歡江渡的作文,很多人都不以為然,太家常了,不華麗,沒技巧,老師說你們這個年紀總是自命不凡,還不懂什么叫語淡情深。
江渡離他夠遠,魏清越悲哀地想,他要是能跟她一起生活就好了,住在會炒西瓜醬的老人家里。他從不吃西瓜醬,但他需要西瓜醬。
那天,他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去了醫院看醫生,拿了些藥膏,又把長袖套上。
轉眼進六月,高三的緊張氣氛到了頂點。
文實班的班級群里靜悄悄,倒是舊群,原來二班的群特別活躍,跳出好多人說要過六一兒童節,說自己還是小寶寶,下面接了一串不要臉,附帶各種表情包。
要數林海洋最歡騰,他在群里浪了好久,等沒什么人說話了,他看著好友列表中的“捉刀客”灰暗的頭像,發起呆來。
江渡收到林海洋留言時,她正準備回學校。
嗨,六一快樂。
江渡回了句:同樂。
沒想到,林海洋秒回,問她:方便給你打個電話嗎?你家里有座機嗎?
好像默認她家里只有老人家,應該還配備著座機。
江渡想了想,回他:我這就復課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
林海洋發給她一連串歡迎的表情。
復課這天,是四號周一,之所以選這天,是因為從這天開始高三就不上課了,高一高二也只上這一天,下午放學時他們的教室會被布置成高考考場。
早晨起來,外婆打好豆漿,買了小籠包,看著江渡吃飯。對面翁奶奶送給她一枚復古的胸針,說別校服上好看,她的事,上下對面鄰居都聽說了,來探望過,不過是在家門口略站一站,說幾句話,聲音壓很低很低像是要刻意瞞她,江渡也就當什么都沒看見,沒聽見。
“寶寶,要是到學校有人當你面亂講話,咱不怕,告訴老師,千萬別一個人憋在心里。”外婆小心看著她的臉色提醒,一面幫她把別針帶上。
江渡甚至新買了發箍,球鞋邊也刷的雪白。
她點點頭,拎著一袋子資料試卷什么的,跟外婆揮揮手,同外公一起去坐公交。
她不知道的是,她沒走多久,王京京的媽媽就來了,陪外婆在屋里說話。
“一直都說來看看,怕江渡難為情,就沒敢來,正好您說孩子今天回學校了,我這才敢過來看看。”王京京的媽媽李素華拿了很多營養品,放在茶幾上。
外婆給她倒水,又切了西瓜,說:“這么熱,又害她姨你跑一趟。”
“應該的應該的。”李素華并不知道王京京跟江渡有了隔閡,只知道,兩個人不再同班,沒以前來往多了,聽說了這事后交代王京京不要貿然問江渡什么,王京京當時也不知道是個什么表情,人怪怪的,嘴里說著知道了,轉頭就鉆自己屋里也不出來。
“您看,我們這也不敢問到底怎么回事,現在社會上亂,什么人都有,肯定把江渡那孩子嚇壞了,您得開導開導她,別往心里去,該干啥干啥,好好念書考大學是正事。”李素華邊說邊嘆氣,婦女的那種,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什么,就陪人嘆氣。
外婆抹了下眼睛,說:“苦了江渡這孩子,長這么大,我們老兩口沒叫她受過半點委屈,我這尋思著,給她轉學,這孩子不愿意,我就想著,那先回學校看看,要是沒什么風言風語,她還能上得下去,就上。要是不成,我們還是得轉學。”
李素華一拍大腿,橫眉怒目:“轉什么學,這人是要吃牢飯的,無冤無仇,把咱們孩子打了一頓,我跟您說,別怕麻煩,就告他,叫他賠錢坐牢去,憑什么咱們孩子轉學?還有沒有王法了,這個龜孫子,您不知道我聽說這事時都快心疼死了,這個龜孫,叫他坐牢!”
外婆眼淚直流,沒說話,她一肚子苦,沒地方說,就在老熟人的義憤填膺中,一直淌眼淚。
學校里少了一個年級,曠了不少。江渡到學校門口時,外公站在原地,她說外公你回去吧,外公說沒事,我看著你進去。
保安都認出了江渡,校門口,時不時有學生走動的身影,江渡覺得滿世界都是目光,如芒在背。
不會的,不會有那么多人認識我的,她掐著自己的手心,往校園里走。
一轉頭,外公穿的干干凈凈,還在那站著,江渡鼻子一酸,扭過頭快步朝教學樓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