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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瞥魏清越一眼,一旁,林海洋正湊上去問游戲什么的,魏清越是游戲高手,周末常在網吧泡通宵的那種。反倒是另兩個女生,抓住機會,跟魏清越請教學習理科的方法。
整個飯桌上,江渡幾乎不發一言,沉悶的很,她很羨慕別人在這種場合都那么踴躍,那么收放自如,一會兒吐槽老師,一會兒八卦誰跟誰談戀愛了,一會兒又能正兒八經聊起學習。
這樣就很好,周圍全是聲音,全是興高采烈的臉,燈光照在每一張年少的面孔上,她可以安安靜靜地聽別人說,并且,裝作不經意間,目光從某人身上悄悄掠過,像燕子尾巴輕掃過麥芒。
身為東道主,張曉薔必須時時留意有沒有未照顧到誰,所以,當她意識到江渡都不出聲的時候,主動挑了個話題:
“江渡,你肯定從小就讀了不少書吧,傳授傳授我們作文秘訣唄?”
突然被點到,江渡措手不及,她眨眨眼,在大家的注視下,總是顯得不那么自然。
“我沒什么秘訣,我就是……”江渡僵僵地開口,“就那么寫了。”如果魏清越不在場,她想,自己會發揮的更好些。
劉小樂接口說:“天賦吧?寫作文這個東西是要看天賦的,我要求不高,反正套模板,得不了什么高分也差不到哪兒去,我已經放棄作文了。”
那頭,林海洋筷子夾不住蝦仁,氣急敗壞換了勺子,神奇的是,嘴巴還能插進來話:
“要不這樣,咱們回頭都以張曉薔生日聚會為題寫一篇作文,看是不是只有江渡骨骼清奇,江渡,亮一亮你真正的實力吧,閃瞎我們的狗眼!”
“可拉倒吧,以為小學春游回來寫作文呢,林海洋,就屬你一張嘴天天賤的要死。想寫你寫吧,江渡你別搭理他。”劉小樂笑起來,順手打了他幾下。
林海洋就這個樣子,賤賤的,一天不被女生罵好像皮癢癢。最開始,只是去撩王京京,惹的王京京罵他,后來,全班撩一遍,女生們跟他說話基本都毫無顧忌,除了江渡這種老實人。
江渡挺羨慕同學們能打成一片,她覺得林海洋真是個開心果,他的爸爸媽媽,也一定是非常好相處的人,家庭氣氛活潑有趣,才能養出林海洋這樣的兒子。
這是江渡的毛病,她總是會通過同學們的表現,去猜測他們父母的樣子。但是,她怎么都想不到,魏清越的爸爸會打他。
想到這,她下意識抬眼看了眼翹著腿的魏清越,他好像正在聽,又好像在想自己的事情,眼神有些游離,但驀地看過來,對上江渡探究的眼,他又微微一笑。
江渡立刻挪開了目光。
一頓飯,吃吃喝喝,搞了一個多小時,最后才切的蛋糕,林海洋抹了張曉薔一臉,張曉薔躲時,拽了把魏清越想躲他后頭,那一下,就被林海洋抹到了魏清越身上。
他穿件霧霾藍的棉服,也戴紅圍巾,身上突然多了一道蛋糕印,并沒在意,只是非常自然地把張曉薔拉出來,往前推:“她脾氣好,盡情抹。”
“魏清越,你這老同學真會插刀!”張曉薔笑的很大聲,她很快樂,兩只眼都跟著無比明亮的那種快樂。
江渡看著這一幕,心里說不出是羨慕還是什么,她站起來了,在椅子旁,林海洋不會這么跟她鬧,其他人也不會跟她這么鬧。她在這里,有那么點格格不入,像只溫馴的綿羊。
室內暖氣太足,臉熱了一大片。
除了她,每個人都已經跟魏清越有了或多或少的交流,學生時代,第一名總是自帶光環,更何況,是那么個性的魏清越。江渡忍不住拿手背貼了貼臉,跟著大家,魚貫出去。
結賬時,他們先出來,張曉薔拉著魏清越一起去的。
冷風一吹,臉上頓時舒服幾分,江渡兩手不覺插在兜里,幾個人在風里議論接下來去唱歌的事。
等兩個優等生出來后,最扎眼的,是兩人脖子上的紅圍巾,看起來,很情侶款。江渡裝作無意瞟了一眼,一臉平靜的樣子,嘴角有淺淺的笑意,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因為大家都在笑。
“打車吧!林海洋,你帶著江渡還有她們兩個,我跟魏清越小樂坐后面一輛。”張曉薔有條不紊安排著,熟練地跑到路邊招手。
“多遠?”魏清越突然問,張曉薔說,“走路大概二十分鐘,打車快點。”
“走著過去吧,剛吃了那么多,消化消化。”他這么提議,張曉薔便問問其他人意見,仿佛是習慣好學生安排一切,大家沒什么意見,于是,一群人有說有笑過馬路。
怪不得脖子漏風,江渡忽然面露難色,腳步一停,非常抱歉地看著大家:“對不起,我圍巾忘拿了,我這就回去拿,你們先走。”
“我去,我跑的快!”林海洋自告奮勇,話音剛落,人就甩著兩條長腿往回跑了。
江渡更不好意思了,為自己的疏忽再次道歉。
“沒事,你先圍我的,別凍著了。”張曉薔話說著,就把自己圍巾解了,給江渡纏上,她最不擅長跟人拉扯,只好由那道紅亙在了脖頸間。
非常短暫,大概有五六分鐘的樣子,她和魏清越圍了同一顏色的圍巾,盡管是別人的,但那畢竟是難得的一致。她在大家后頭,習慣性地看別人背影,包括魏清越的。
男生的頭發被風吹起,清爽地飛揚著,她甚至可以看清楚他發絲的每一次律動,契合著心跳。
林海洋真的很快折返回來,取來圍巾,氣喘吁吁地遞給江渡,江渡看他那張熱氣騰騰的臉,忽然想笑,說:“真不好意思,害你跑一趟。”
“你老這么見外干什么,要不然,你外婆再炒醬,給我帶一瓶?”男生惡作劇似的說,背后,傳來劉小樂的聲音,“林海洋,過分了啊,拿個圍巾還訛人一瓶醬!”
“行,等外婆炒醬給你裝一瓶。”江渡答應了。
林海洋跟在她身邊,說:“下了晚自習總是餓,你不知道,我們男生都能吃的很,下了晚自習,吃大饃蘸醬,我能吃三個,你信不信?”
江渡忍俊不禁:“我信,你個子高。”
“我跟你說,男生都跟餓狼托生的呢,我們運動量大,你怎么吃那么少,我看你飯量跟鳥呢。”
江渡連忙否認:“哪有,我吃的也不少,小鳥才吃幾口東西。”
在去唱歌的路上,她把時間就消磨在和林海洋的對話里了,沒什么意義的細節。江渡時不時往前看,魏清越一次都沒回頭。
他看不見我。
但至少我可以看的到他,還有還有,腳下的這段路,是一起走過的,她要的不多,一點快樂,宛若急弦已成壯闊波瀾的一曲高歌。
進了ktv,秾麗而動蕩的流光,在臉上蜿蜒。途徑走廊,門沒關好的包房里漏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以及一陣鬼哭狼嚎。
江渡不會唱歌,只敢自己瞎哼哼。但今天的意義不是吃飯,也不再是唱歌,她一點都不覺得被勉強,她只覺得這一天太過僥幸。
外婆說,初六是個好日子,結婚的新人多,每年都是如此。
除夕也好,初一也好,的確都比不上初六這天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