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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的路上,走廊無人,江渡怔怔看了眼魏清越曾站過的位置,什么都沒有。
心也跟著茫然空空的。
座位上,王京京兩眼亮的跟燈泡似的,閃閃發光,不等江渡坐下,迫不及待把她拽過來,認真說:“魏清越對我笑了,一班魏清越你知道吧,他喜歡我。”
王京京就是這么自信。
江渡覺得心跳都跟著停了一秒,她強作鎮定,巨大的心跳聲幾乎要把聲線都頂的和平時不一樣。
但她還是努力表現地若無其事,佯裝回想,說:“開學典禮那個發言的嗎?”
“對,我剛去廁所,你猜怎么著,魏清越正好從那邊男廁所出來,問我借紙,說里面有個同學忘記帶紙了,”王京京忽然夸張地捂著臉,搖頭晃腦,“哎呀,好害羞,你說男生在廁所門口跟你借紙,多不好意思,但魏清越好帥哦,他借紙都那么帥,我腦袋嗡嗡的當然借給他了,然后,”她把江渡的胳膊猛地一掐,眼睛瞪好大,“他就對我笑了,哇,魏清越笑起來真是我的小心臟,我不行了,江渡,快,速效救心丸!”
王京京表演的非常夸張。
江渡被她拽的亂晃,心神一閃:他沒有對我笑過。
可是,魏清越笑起來什么樣子?
江渡想著,微微垂下目光,臉卻被王京京扳正,她笑嘻嘻說:“好同桌,我決定了,從今天開始追魏清越,他一定對我有感覺。”
有的女生總是很自信,比如張曉薔,因為她有傲人的成績。再比如王京京,她從小咋咋呼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江渡在亂如雜草的心跳中,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你怎么追他?”
王京京對江渡神秘眨眼:“江渡,你幫我寫情書吧,你寫好我再抄一遍,這樣,你不是存錢準備買中華書局那套《古典詩詞名家》嗎?一共三十一本,我送你十本怎么樣?夠朋友吧?”
第6章 魏清越住在一棟很大的別墅……
魏清越住在一棟很大的別墅里。
門口站著一臉嚴肅的保安,閑人勿進,但小區入住率比較低,一是位置稍微偏遠了,二是價格不菲。東邊臨河,有人喜歡在沿岸一坐半天釣魚,坐地鐵凌晨就過來搶位置。結果,有一年,早起的釣魚人士在河里發現了女尸,泡到變形,可把大家惡心壞了,人一下少很多。
魏清越家里那棟房子,恰巧在東邊,一推窗,就能瞧見葳蕤的植被瘋狂張揚著一叢叢綠,生命力旺盛到可怕。鬧出女尸案時,人心惶惶,那年魏清越上初一,一個人住別墅里,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開學的第三周,要放中秋假。
魏清越叫來鐘點工阿姨,打掃房間,他一個人過中秋。
可魏振東打來電話,讓他過來吃頓飯。
魏清越面無表情在電話里答應下來。
其實,那天還沒到中秋,魏振東是提前叫的他。
到另外一個城區,打車要二十分鐘。
后媽是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二十八歲,跟了魏振東十年,是他第幾個女人魏清越不太清楚,但勉強算目前的歸宿。畢竟,他們有個兒子,八歲,吃的滾圓,脾氣極臭,成績極差,三天兩頭被老師找,一年在私立小學幾萬塊,錢砸的不少,只可惜魏振東最后生了個蠢貨。
魏清越實在不想對一個小朋友這么惡毒,但當門一開,那個小胖子趾高氣揚地質問他來他家是要飯的嗎時,強烈的羞恥感,對一個驕傲的少年來說宛如刮骨。
他簡直想踢飛這個死小孩。
后媽有種很節省的熱情,喊他“清越”,并輕描淡寫地責備了小胖子兩句。
“我什么都知道,你來要錢的,你就是個要飯的,爸爸不給你錢你就只能當乞丐了。”小胖子不忘躥上沙發,惡狠狠地對他豎中指。
這種壞毛病,都不知道哪兒學來的。
魏清越冷冷看他一眼。
這個時候,魏振東的車緩緩駛進院子,后媽連忙喊了聲“寶貝”,一個眼神過來,小胖子迅速彈開,飛奔門口,大叫“爸爸”。
魏清越不得不起身,他走出來,站在階上,看眼前女人的笑,孩子的笑,遞過來的公文包,被風吹動的裙角,以及男人一把抱起的動作,所有的聲音、表情、甚至是花園那邊飄來的清淡香氣,都好似一道屏障,徹底隔開了他和另一個世界。
這種感覺,已經不是孤獨或者寂寞,更像一種漠然,男生就這么毫無感情地看著發生的一切,在魏振東走過來時,喊了聲“爸”。
魏振東身材修長,保養的極佳,一身恰到好處的肌肉,打起他來,不費吹灰之力。
他總有一天會老去,男生很冷酷地想到。
魏清越和幾個人吃了一頓貌合神離的飯,飯桌上,魏振東問了他幾句學習情況,剛過去的物理小測,魏清越第一名。
這個第一名,對于魏振東來說,唯一意義是生意酒局上別人偶爾提及可以收獲幾句客套贊美。無論他有多厭棄魏清越,但可恨的是,魏清越太像他媽媽,智商高,學習是手到擒來的事。
而小胖子的不爭氣,讓第一名這種事都變成刺,扎在心頭。
“我聽說,你們開學典禮上學校讓你發言,你在那胡言亂語,讓領導和老師下不來臺,有這回事嗎?”魏振東慢條斯理開口。
他很愛干凈,也很講究,皮鞋一年四季锃亮不染塵埃般,所有的正裝熨帖得不帶一分痕紋,魏振東的人設就是事業有成的精英中年男人。
魏清越不知道別人了解這個男人幾分虛偽,他知道所有。
越是平靜的開場白,越是暗示著后續的狂風驟雨。
他手里的筷子頓了頓,回答魏振東:“稿子太長了,同學們已經曬很久,我不想被人私下里罵。”
“看來,你覺得自己很有理。”
魏清越沒說話。
“要不是你老子有本事,人家看我幾分薄面,你覺得你能這么囂張?”魏振東冷笑看他,目光迎面而下,像一根根毒針刺進毛孔中,魏清越這才明白今天是鴻門宴,魏振東找個機會發難,有意思嗎?跟親兒子一定要做仇人?魏清越已經不想去理解這件事,他只知道此刻不能頂嘴,他必須隱忍,克制,他還花著魏振東的錢,住著魏振東的房子。
僅僅是思考了幾秒,魏振東已經把他不說話當作沉默的示威,他拿起酒杯,魏清越便被潑了一臉的紅酒。
“說話,老子問你話,你不說話是個什么態度?”魏振東忽然厲色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