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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燁也不是個喜歡客套的性子,想了想說道:徐姑娘救了我兒,便是將軍府的恩人, 姑娘日后若有何需要,盡可開口便是。
徐婉音笑了笑:既如此,那婉音可記住將軍了話了。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松,倒更像是句玩笑。
這時候侍衛端著茶水進來, 送到徐婉音面前,徐婉音接過來嘗了一口,茶是上好的茶葉, 但是品起來味道卻不怎么樣, 苦澀的讓她忍不住吐了吐舌。
裴燁無意間看到她這小動作, 也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立時歉然道:侍衛手法不精, 怠慢姑娘了。說著偏頭看向暖秋,暖秋,重新給徐姑娘沏杯茶上來。
是,將軍。暖秋躬身行了個禮,轉身打算下去, 卻被徐婉音攔住。
不必麻煩了,我這人也不懂什么茶道,沒那許多講究,這個就可以了。徐婉音擺了擺手,然后端起茶水又喝了一口,雖然味道有些苦澀,但撲鼻而來的清香卻甚怡人。
她喝了兩口,轉而看向屋內,只見門口立著兩個侍衛,細細一想,方才發現自進府以來,除了暖秋之外,竟是沒見過半個丫鬟,甚至連家丁都沒有幾個,這偌大的將軍府,也未免太過冷清了些。
又想起裴修這些日子生病以來,他的母親竟然一次沒去看過,甚至此時孩子回來了,也不出來,忍不住就問道:修兒他才回來,為何不見尊夫人呢?
裴燁逗弄著裴修的手僵了一下,看著小孩的眼中不自覺流露幾分心疼:他母親已經不在了。
徐婉音沒想到這隨意一問,就觸及了對方的傷處,面上頓時有些無措,反應過來時,連忙說道:抱歉,是我失言了。
沒關系。裴燁淡淡說了句,語氣一如既往的了無無瀾。
徐婉音目光落在裴燁面上,心中頓時有些微酸,此時裴燁面上那些淡漠,落在她的眼中,儼然成了一副孤寂和落寞。
在她看來,裴燁這樣看似冷酷淡漠的人,其實大多極重感情,往往愛上一個人便是一生一世。她之前得知裴燁早已娶妻的事,還忍不住想,到底是什么樣的女子,能有幸嫁給這樣耀眼的男人,卻不想他已然是妻子早喪,獨飲孤殤。
其實她這腦補的也可說是很接近真想了,只不過裴燁愛的人并不是殷亭素,而是另有其人。
自上次御書房談話之后,晏江引與裴燁之間的關系似乎又陷入了僵持狀態,不管怎么說,似乎是再也回不到當初的那種狀態了。
這日晏江引在書房批閱奏章,卻始終無法集中注意力,撐著額頭過了半晌,終是有些壓抑不住,將手中朱筆直接丟到了硯臺里,對門外道:小福子,給朕過來。
來了來了。福公公正坐在門邊小凳上烤火,聞言應了一聲,趕忙起身走過去,陛下,怎么了,是要添茶還是加炭嗎?
晏江引從椅上站起身子,走到床邊立定,抬手推開了微合的木窗,半晌后,狀似不經意的問:將軍府那邊,最近可有什么動向?
晏江引對裴燁的感情頗深,幾成癡念,加之他又并未刻意瞞著福公公,福公公天天跟著他貼身伺候,若說不知道幾乎不可能,于是私下總會多留了幾分意,這會兒聽晏江引問起,卻一時有些驚慌:奴才奴才聽說太傅大人這幾日時常外出,每日里早出晚歸,說是去京郊的軍營查詢與操練士兵了。
裴燁治兵向來嚴謹,如今雖然時值冬天,對士兵的要求卻沒有絲毫松懈,自南邊有了動作之后,近來更是時常前往軍營督促士兵訓練,此時之前在御書房議事時,裴燁就同晏江引說過,很顯然他想聽的并非這些。
晏江引掃了一眼微垂頭顱的福公公,向來敏銳的他,自然沒有錯過對方方才那一瞬間的猶豫:你是不是瞞了朕什么?
奴才福公公面露為難之色,想到自己聽說的那消息,也不知若陛下聽到了,會不會大發雷霆。
晏江引見他吞吞吐吐,終于耐心告罄,微啟薄唇冷聲道:知道什么都說出來,再吞吞吐吐就給朕去雪地頂盆去。
頂盆顧名思義就是頭頂盛滿冷水的銅盆,這是宮中主子常用來懲罰犯錯奴才的把戲,這刑罰看著不怎么樣,但其實極耗體力,時間一長人根本受不了,更遑論這天寒地凍的。
福公公噗通一下跪到地上:萬歲爺息怒,奴才奴才只是聽說太傅大人似是要續弦
你說什么?晏江引聽到續弦二字,頓時變了面色,還不待福公公講完,就厲聲打斷了對方。
福公公趴在地上,頭都不敢抬起來:陛下息怒啊,這事情也只是坊間傳聞,還不知是真是假,奴才這就派人去細細查探一番,以免擾了圣聽
他說了一大串,晏江引卻是半分未曾聽進去,只覺的腦子里亂哄哄的好似要炸開了一般,少年緊緊的握了握拳,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備駕,朕要出宮。
來到將軍府門前,馬車還未停穩當,晏江引便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地上積雪甚深,他腳下一個不穩,便直直朝著一邊倒去。
這若放在平時,依照他的身手當也不會出什么事情,可是此刻他心思凌亂,連帶著反應能力都慢了許多,這一摔之下,手背重重磕在馬車邊緣,頓時傳來一陣刺痛。
他匆忙間穩住身子,卻是連撞到的地方看也未曾看上一眼,就邁步朝著將軍府大門走去。
陛下,陛下您慢點,小心地滑,哎呦喂福公公驚魂未定的提著衣擺跟上去,剛上了兩級石階,腳下一滑,倒是自己結結實實的摔了個四腳朝天。
身后侍衛見狀,趕忙上來幫扶,另有人上前敲門。
將軍府向來管理森嚴,雖然是大冬天,門房依舊殷勤,剛敲了兩聲,門便從里面打開了,啊,皇上,您怎么來了!
門房的老李頭看到晏江引,頓時驚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抽出自己交叉著縮在袖子里的雙手,就往地上跪去。
晏江引下意識抬手扶住他,開口問:太傅大人他可在家?
被天子扶著身子,老李頭簡直誠惶誠恐:啟稟陛下,我家我家公子不在,去軍營了。這老李頭在將軍府做了三十多年的下人,看著裴燁自小長大,雖然裴燁如今身份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卻仍舊習慣喚他一聲公子。
陛下找我家公子有事嗎?老奴這就讓人傳信去。
晏江引擺了擺手:不必尋了,他既在軍營,想必是有要事,朕進去等他就是。
是,老李頭聞言,恭敬的應了一聲,彎腰做出個請的姿勢,陛下這邊請,老奴帶您去前廳吧。
晏江引走半道上,狀似隨口問道:老太君身子可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