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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容淺陵抬手輕輕摸了摸少年的腦袋,溫和的語氣多少帶給人一些安心的感覺,我現在要去太醫院配藥,你跟著一同去吧。
容淺陵向來不是個愛受約束的人,此時連尊稱也省了,可是這樣自然親和的語氣,卻讓少年沉重的心情有了些許的緩和。
從太醫院出來,裴燁沒有再跟著他們去帝王寢殿,而是回了將軍府。
生老病死,世事更迭。
從前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心中一直沒有太深的感觸,只是覺得大晏這一代皇帝做的未免窩囊,可是如今身為臣子,他無力改變什么,甚至于不能多說一句,便只能站在一旁看著。
這一刻那人形容蒼老而頹敗的躺在床上,裴燁似才恍然驚覺什么,腦海里想起自己當初逝世時的場景,那時候的自己,心情是平靜的,甚至感到解脫,如今細想,自己死去之前那了無牽掛的心情,其實不是灑脫,而是悲涼吧。
生而為人,活到對這個世界沒了留戀,也真的是很失敗呢!
裴燁唇邊勾出一抹凄愴的弧度,前世之于而今,恍如鏡花水月、大夢一場,過去了便也過去了,還糾結什么呢。
如今重真帝病危,朝中動蕩,他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傷春悲秋之類的情緒,向來不應該也不能屬于他。
回到府里,裴燁讓人傳喚阿青。
尋回百葉蓮之事,他并不打算放棄,況且值此多事之秋,那千芙樓中必定忙亂,或許是個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暗衛說阿青與因蘿一個時辰之前離開了將軍府,裴燁不用想也知道這兩人是去干什么了,可是事已至此,人只怕早已潛進了千芙樓,生氣也于事無補。
守著門口,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來。裴燁冷聲吩咐一句,轉身進屋換了身夜行的勁裝,趁著夜色翻窗而出。
抵達千芙樓時,已是月上中天,裴燁循著之前手下繪制的地圖,順利的潛進了千芙樓內部。
第77章 四層高的木樓,構造極為
抵達千芙樓時, 已是月上中天,裴燁循著之前手下繪制的地圖,順利的潛進了千芙樓內部。
四層高的木樓, 構造極為奇特,被環繞在重重樓閣之中,卻又與周邊房屋隔著很寬的距離,幽深綠竹環繞其間,東南西北各有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通往深處。
為了掩人耳目, 這中心的高樓中仍舊做著青樓日常的營生,只是內里迂回獨特的空間設計,極好的隱藏了暗處的空間。
裴燁從腰間解下一根長索, 循著巡邏人走過的空擋,拋出繩索末端的抓鉤勾住碧色的飛檐,一個借力飛上了二樓,不經意間發出的細微響聲, 驚動了二層樓臺上的侍衛,裴燁微一蹙眉,屏住了呼吸。
本來他是不打算動手的, 可是那侍衛實在太過警惕, 非得探出頭來看, 這一看就發現了懸在墻沿暗處的裴燁,視線相對間, 侍衛怔愣了一下,方要開口喚人,一枚精巧暗器直直射入了他的咽喉,那人身子一僵,順著閣樓栽了下去, 繼而被及腰的青草深深掩埋。
裴燁身子緊緊貼著墻壁,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這才繼續朝著樓上而去,從墻壁中拔出彎鉤,一下拋到三樓,重新借力而上,如此反復兩次,終于有驚無險的到達了四樓頂端。
剛躍上瓦片,兩柄冰寒的利器卻襲了上來,裴燁心中一凜,側身顯顯避開一枚銀針,方要抬手揮開朝著面門而來的長劍,不想對方卻猛然停了下來。
什么情況?
裴燁穩住身形定睛去看,對面二人已然跪了下來。
屬下參見主子。
公子!
兩道聲音雖然刻意壓的很低,但是裴燁還是一下聽了出來,一時嚴整了面色:你們二人長進了,竟然擅作主張,私自行動。
公子息怒,這一切都是阿青的注意,只是您要打要罰都等到我們取回東西吧。
一旁因蘿也立馬不甘示弱的開口:都是因蘿違背了主子意愿,公子若要責罰,求您只罰因蘿一人。
裴燁掃了一眼賣力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的二人,沉默著一言不發,事已至此,他即便心中不悅,也不可能多說什么。
抬眸掃了一眼四周環境,寬大的屋頂恍如起伏山巒之中一片原野,而這原野正中一縷幽光投地而出,淺淺照亮了黑沉的夜色。
裴燁輕蹬地面,身子橫飛而起,眨眼之間掠到了那光亮之處,傾身朝下看去,悠長的樓道竟是一眼看不到底端。
底下每層對門而開的房屋圍城閉合的圓圈,素白的宮燈稀疏卻有規律的懸掛在房檐之下,圓形的平臺在與三樓齊平的位置騰空架起,直徑莫約一米半寬,圓臺之上放著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盒子,每一個盒子都精雕細琢、沉雅華貴,幾乎萬金難求,然而瞬間抓住裴燁視線的,卻是其中一方寒冰白玉、表面光滑未經雕刻的錦盒。
就是這小小的盒子,讓裴燁平靜如水的雙眸微起了波瀾。
公子,這白玉冰盒里面,很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百葉蓮了,雖然沒有見到看守的人,然而這里布著嚴密的陣法,想要得手仍舊不易。
下面的確猶如阿青所說,昏暗的光線之中,紅色的絲線交錯糾纏,線上掛著細小的銀色鈴鐺,看著精巧可愛,然而裴燁很清楚,這些精致的小東西,其實是催命的音符,一旦響起,驚動樓外巡邏的人暫且不提,觸動了暗藏的機關暗器,只怕就是有去無回了。
百鈴千絲鎖,由前朝一位精通機巧的著名匠師所創,數百年來經過后入代代傳承改造,成了幾乎讓人聞風喪膽的陣法。
然而即便如此,卻不會成為裴燁退縮的理由,他將長索重新纏在腰間,沉聲道:你二人在外面守著,我下去取東西。
主子,讓我去吧,因蘿神情非常堅定,請主子放心,因蘿為了這次行動做了充分的準備,定然不會失手的。
裴燁視線掃了一眼因蘿的被黑衣裹住的小腿:你的腿傷好利索了?
因蘿頓了一下,繼而點頭道:數日前就好了,主子您就
你知道我對這次行動的重視程度,有信心是好事,但萬事要量力而行,不要逞強。他的聲音仍舊淡淡的,出口的話內容卻過于嚴厲,因蘿哽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裴燁見他低頭不語,單手撐著瓦片打算往下面跳,不想這時候阿青又站了出來。
裴燁這回干脆懶得多說什么了,抬手彈出一枚鐵彈點住了阿青穴道,身子一偏,已然順著被因蘿二人掀開的瓦片跳了下去。
用真氣緩和身體下降的速度,腰間長鎖擊射而出,緊緊纏上高懸的房梁,這細如蠶絲的紅線,上面涂抹了劇毒的藥粉,裴燁借著繩索的力道,身體小心的避開紅繩,緩緩的朝著圓臺的地方靠近。
他身量高挑,這樣穿行的動作愈發顯得艱難,還未下到二分之一,額頭已經出了細細密密的一層熱汗。
汗水順著眉頭滴落到眼角,又順著堅毅流暢的下頜滑滾落,不想這小小的一滴晶瑩,竟然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橫于半空的一根紅絲之上,敏感的紅絲輕微抖動起來。
裴燁心中一時警鈴大作,屋頂上望風的阿青于因蘿二人,更是僵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