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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大人擦了一把汗, 從地上爬起來往外走, 甚至沒有同旁人說句話,裴燁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 不得不說這人倒也是有幾分頭腦的,只可惜站錯了隊,如今只落得個被推出來當槍使的命。
不過若不是重真帝還有幾分清明,說不定就真讓他們得逞了,如今姑蘇城那邊地方官員大換水, 一旦被他們掌控住,屆時還不是他們想怎樣就怎樣,至于金礦的開采,也是個難得的肥差,說不動心思那絕對是假的。
沉思間,突然感覺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裴燁下意識抬頭,正好撞上元太師那雙精明冷厲的眼,裴燁不動聲色的微微頷首算作招呼,然后舉步朝外走去。
行至門口,卻被一個小太監喚住,裴燁腳步微頓:公公可是有事?
年輕的公公是裴燁未曾見過的陌生面孔,但看向他的時候,小臉上卻充滿了崇敬:總管大人讓小的喚將軍前往御書房。
裴燁也沒多問,只點頭道:有勞公公了。
不敢不敢,將軍可折煞奴才了,您且這邊請。小太監一臉受寵若驚。
裴燁還未進門,便聽見書房內傳來絮絮交談,聽聲音還甚熟悉,只他還未及深思,范公公已經從里面出來:裴將軍來了,咱家這就進去通報萬歲爺。
他這聲音一出,里面交談也停了,范公公進去很快又出來,宣裴燁進屋。
書房正中站在個著文官朝服,身量清俊的年輕男子,正是衛輕舟無疑,看到裴燁進來,微微頷首打了個招呼,禮貌而不卑不吭。
裴愛卿且起吧,今日朕傳你過來,想必愛卿也該知道所為何事。重真帝斜倚在椅背上,面色透出濃濃的憔悴倦怠,聲音卻甚為平穩。
陛下是說江南姑蘇之事。這衛輕舟祖籍是姑蘇人,為官清正廉潔又八面玲瓏,最重要的是他與朝中各方勢力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因此甚得重真帝信任。
重真帝今日喚他和衛輕舟同來,想必是想將姑蘇一役的后續交給衛輕舟來辦,然后讓自己加以協助,裴燁雖然不裝糊涂,但也只是點到即止,畢竟在帝王面前太過鋒芒可是大忌。
衛卿老家在便姑蘇,想必對于彼間形勢較為清楚,朕思來想去,那里的事情交給他處理再合適不過,裴愛卿與太子之前在姑蘇也了解到不少情況,你便將那邊的形勢和現下暫管的人手與衛卿交接一番吧,屆時他去了也方便行事。
重真帝這話說的甚為直白,雖然有種將裴燁摘出此事的意思,但也表明了信任他的態度。
裴燁抬手行了個臣禮,開口道:臣知道了,關于姑蘇之事,臣必定對衛大人知無不言。
重真帝聞言,滿意的點了點頭:既如此,這事就這么定下來吧,朕今日就會下旨,你二人便抓緊尋個時間商討一番。
這顯然是沒打算再將此事拿到朝中說了,裴燁心中泛起一抹興味,不知道那群處心積慮想要從中謀劃利益的大臣們,屆時聽到這事,會作何感想呢,想必面色一定極為精彩吧!
剩下的事情,你們決定好了再寫個折子上來,今日就到這里吧行了,你們且退下。重真帝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
微臣告退。裴燁看了一眼重真帝突然難看起來的面色,眼中意味不明,面上卻不顯,只不動聲色的與衛輕舟一同離開。
咳咳咳咳咳
萬歲爺,萬歲爺您沒事兒吧,您范公公急的差點哭出來,這可怎么好,奴才去喚太醫過來。
住嘴,重真帝看了一眼手中帶血的明黃錦帕,緊緊捏成一團塞到范公公掌中,不要聲張,將這東西處理了。
方出了門,書房內頓時傳來劇烈的咳嗽聲,裴燁無意聽什么,可是深厚的內功將他的耳目鍛造的極為靈敏,不經意間,便將房內主仆二人的話聽了個全面。
他方才就覺得重真帝似是仍有未盡之言,本還疑惑他為何突然停下,卻原來是身子不適么,只是到底得了什么樣的病,要讓他苦苦隱瞞著眾人?
裴燁雖不懂岐黃之術,但常年習武的人,從旁人氣息面色,多少還是能看出些什么。重真帝雖說不是個強勢有能力的帝王,但他在位多少還能穩定朝綱,護著太子一些,可若值此多事之秋,因為身體原因而倒下了,屆時只怕局面難以控制
裴將軍,你在想什么?衛輕舟見他面色深沉,不由開口問了句。
裴燁回過神來,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沒什么,不過想到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御書房隔音效果極好,屋內進深也很長,衛輕舟根本沒聽見里面混亂的動靜,聽了裴燁這簡短的回答,雖然心中疑惑,卻不知從何探起,想了想終究什么也沒說。
上朝時間太早,因而等他們出了宮門,外面方才天亮,其間路過一家酒樓,兩人進去點了個包廂,一邊用早膳,邊就著姑蘇城的情況談論了一番。
今次姑蘇之事,輕舟還要多謝將軍與殿下。衛輕舟執起茶壺斟,先行遞過一杯到裴燁面前。
所謂在其位,謀其政,此乃本將軍職責所在,衛大人不必多禮。裴燁接過茶水淺酌一口,面上一派淡靜,讓人探不出心中所想。
實不相瞞,這次的事情,是本官自己向陛下請的命,將軍就沒什么要問的嗎?衛輕舟自詡不是個愚鈍的人,可是對于眼前這年輕俊美的男人,卻終究難以看透,而對于看不透人與事,便忍不住想要探究的更深。
衛大人心系百姓,乃是民生之福,只是有些事情卻急不得,屆時去了姑蘇,還望大人萬事能三思而后行,本將軍今日就以茶代酒,祝大人一切順利了。
一向沉穩淡然的男子,頓時變了面色,衛輕舟沉默一瞬,眼中突然露出笑意,一時恍如清風拂過原野:如此就借將軍吉言了。
裴燁從袖中掏出一柄短匕推到衛輕舟面前:本將軍在姑蘇有幾個親信,衛大人若遇到何難處,當可拿著此物以作憑證,或能有所幫助。
衛輕舟盯著桌上精致小巧、鞘身簡約流暢的匕首,瞬間陷入了呆愣,雖然同朝為官多年,但是兩人之間除了公事,幾乎沒什么交集,他萬沒想到,裴燁竟會愿意將自己的親信介紹給自己。
你衛輕舟目光落到那張光風霽月、精雕玉琢的俊逸面容上,又有一瞬間的失神,將軍就不怕我知道了這些,做出什么有損于你的事情。
裴燁淡淡道:這不像衛大人會說的話。他既然愿意與衛輕舟開誠布公,自然就是確定了對方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若真那般莽撞、盲目的相信于人,也就不是裴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