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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人是搬走了嗎?裴燁開口道。
年關之前,這家人突然舉家消失了,哎誰曉得是咋回事呢!給裴燁他們引路的老樵夫看了看屋內破敗的模樣,忍不住搖了搖頭,這老吳家祖上便生活在這里,突然搬家不太可能,看屋子里這模樣,怕是遭了什么難。
年關前裴燁這種時候,很快便聯想到容貴妃的事情,忙問,老人家,這家人是何時離開的,你可還記得具體的日子?
老漢思量一瞬:臘月二十五。語氣非常肯定。
裴燁眼神一暗臘月二十五,正是容貴妃離世之日難怪那紅豆寧愿遭受酷刑,也要咬死了不松口,是因為顧念著家人安危而不敢說嗎?
再去天牢,已是兩日之后,裴燁遣了獄卒和隨侍出去,只留一個記錄案件的筆官在內。
他過來之前,昏迷的紅豆已被不知哪個獄卒一盆水潑醒了過來,此刻正癱在地上打著冷顫,細弱的肩膀抖個不停。
裴燁提了提長衫衣擺,單手撐著膝蓋半蹲下來,目光平淡直視著紅豆雙眼:據我所知,容貴妃待你有救命與知遇之恩,自來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她?
地上的女子聞言,一瞬間紅了眼眶,眼中淚水大滴滾落,卻仍舊咬著牙不說話。
裴燁單手抬起紅豆小巧的下巴,逼迫對方直視自己:是因為你的家人嗎?
無聲的哭泣一瞬間停止下來,紅豆愣愣的看著眼前偉岸俊美的男子,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氣若游絲道:大大人在說什么?奴婢不懂。
不懂是嗎?裴燁淡淡勾了勾唇,眼中卻并無笑意,那你可認得這東西?
小陽!紅豆驚呼一聲,突然伸手搶過了裴燁手中的東西,那是一枚做工粗糙、形狀別致的掛墜,是她當初親自打磨了送給小弟的這東西怎么會在這里?我的家人
他們沒事,如今被我安置在一處安全所在,所以你不用擔心了,裴燁說著放柔了調子,他的聲音本就好聽,只是平日里被周身繚繞的寒氣給掩蓋,讓人輕易不能察覺,此時刻意緩和了語氣,倒有股讓人安心的效果,告訴我,是誰指使的你?
紅豆一瞬間哭了出來,起初是壓抑的低泣,半晌變成了嚎啕大哭,裴燁站起身理了理衣擺,耐心的等著她發泄情緒。
之后的事情如他所料,紅豆在無盡的悔恨與內疚中招供了事情的經過。
當初二皇子控制了她的家人,逼迫她在容貴妃的飲食里面下藥,她本是不知道那藥的厲害,幾番思想斗爭下來,就妥協了,可是一月過后,貴妃突然暴斃,這讓她害怕不已,本想以死謝罪,然而二皇子的人卻傳來消息,逼迫她必須好好的活著,不然她的家人都會為她陪葬。
裴燁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原因,因為若是紅豆在這個節骨眼上死了,定會引人懷疑,屆時順藤摸瓜,事情很容易暴露,這二皇子還真是心狠手辣,為了皇位,竟如此不擇手段。
宮中沒有不透風的墻,這事情很快傳到重真帝耳中,天子大發雷霆,當堂下令處死紅豆,二皇子謀害貴妃,削其爵位,貶為庶人,終身圈禁宗人府。
行刑當天,裴燁正好路過法場,便拉住馬韁看了一眼,就是這不經意的一眼,卻讓他心神大動,因為閘刀落下來的那一刻,他看到高臺上的女子,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嘴唇抖動間,似是說了句什么,而裴燁正好懂一些唇語,聽出了其中一句幸不辱命。
他當即調轉馬頭,再回了郊外紅豆老家的村子。
當日由于裴燁求情,加上重真帝本就是個性情中人,因此紅豆的家人并未受到牽連,裴燁過去的時候,吳老爹不在家,院子里有個少年在劈柴,敞開的屋門里還坐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屋外少年莫約十五六歲模樣,看到裴燁時,他一瞬間怔愣在原地:你你是誰?
裴燁觀他年歲,估摸著著應當是吳家的老三,便問:你是吳清?
吳清顯然有些訝異,眼前的男子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物,如何會認得自己?
紅豆是你的姐姐?裴燁又問。
吳清這回更震驚了,脫口而出問:你認得我大姐?
裴燁點了點頭。
少年激動之下,不自覺往前邁了一步,急促的問:那她現在在哪兒,她過得好嗎?
你們不知道?裴燁沒想到對方完全不知道紅豆斬首的消息,這可真是,那丫頭為了保住家人不惜一切,甚至做出違背本心的事情,如今都離世了,卻是連個收尸的人也沒有嗎!
之后又與那叫做吳清的少年問了幾句話,對方顯然很多事情不知道,若是問到稍微敏感的話題,便眼神閃爍的吞吐不清。
見問不出個所以然來,裴燁便告了辭轉身離開,不想出門的時候,恰碰見一個中年男子,來人中等清瘦身材,顴骨高凸,看著十分刻薄,身上一股酒氣,步履凌亂的,腳下一個踉蹌,就向著裴燁撞了過去。
裴燁不由皺了皺眉,微一側身避過了對方,中年男子便直直的向著地上撲去,空氣中頓時傳來哎喲一聲痛吟。
爹,你怎么又喝酒了,沒事吧?院子里的少年丟下手中斧頭沖過來,匆忙的去扶趴在地上的男子。
爹?裴燁腳步一頓,轉了身蹲到地上,問道:紅豆是你女兒,你們前段時間去了哪里?
他當日將他們救出來時,自己并未出面,因而這吳老爹根本不認識他,睜著眼睛看了裴燁半晌,突然破口大罵起來:你誰啊,那賠錢丫頭與你什么關系?她都多久沒給家里寄銀子了,你若是見到她,讓她趕緊的送錢回來,老子的酒錢都沒了
裴燁眼神變得冷厲,這個人,便是紅豆的父親嗎?
半醉半醒的吳老爹完全未曾察覺到裴燁眼中的冷厲,倒是一旁吳清被裴燁神色嚇了一跳,偷偷的拉他爹的衣袖,小聲的勸阻他的口不擇言。
裴燁不再說話,起身邁步出了門,一時覺得自己不該跑這一趟,這事情本就無需自己出面,倒是過于心急了。
不由搖了搖頭,之后留了兩個屬下去打探消息,那些人專門負責情報,顯然比裴燁效率還高,不出兩個時辰,已經將紅豆從出生到入宮的所有消息查了個一清二楚。
紅豆父母都不是好脾氣的人,又重男輕女,當年生下她便不時打罵,后來有了二胎,為了生活好過些,便起了賣女兒的念頭,本來是要將紅豆賣到青樓的,但是女孩死活不依,在街上拼了命的掙扎反抗,恰巧遇見了出府的容家大小姐,也就是晏江引的母親,容小姐心地良善,見狀將她買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