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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江引藏在袖中的手緊了緊:宮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根本早就失了父皇掌控,且大理寺中許多官員都是元太師門生,這老家伙向來與我們不對付,若他從中阻撓的話,本宮擔心更是難以查出什么,到時候拖來拖去,再想尋到什么證據,就愈發艱難了。
少年雖然語氣里含著不憤的情緒,但是所講內容條理清晰,直指要點,裴燁心中不由生了一股欣慰,接著又聽晏江引道:這事情旁的人本宮不信任,明日我去上奏父皇,讓他將此事交于你查,就不知裴大人可愿意?
這話分明正中了裴燁下懷,他當下便點頭應了下來。
裴燁這些年來對大晏、對太子的盡心竭力,重真帝都看在眼里,因而對他是極為信任和看中的,聽晏江引提出將容貴妃中毒一事交給裴燁,他思量片刻便應了下來,還命人傳喚來了大理寺掌事過去御書房,吩咐對方交接此案事宜。
為了盡早查出事情真相,以免夜長夢多,裴燁一出了御書房,就打算著手查案,大理寺卿蔣大人被任命協助裴燁查案,裴燁便在路上問起他調查進度。
經過我們的仵作檢驗,毒物應該是通過花茶進入貴妃娘娘體內的,貴妃娘娘生前每日早晚都會用甘露泡花茶,這茶是南邊進貢,我們抓著源頭順藤摸瓜,查到了負責管理貢品的官員與下發貢品的公公頭上,可是并無確切的證據證明是這些人動的手腳此刻與此事有所牽連的人,都被關押在天牢候審,將軍現在可要去瞧瞧?
蔣大人一口氣說了一大堆,十句有九句是裴燁知道的,還有一句大概是不感興趣的廢話,根本無甚有助于案子的消息,裴燁聽得心中不耐,打斷道:榮晚宮如今可能進去?
回將軍,陛下雖下令封鎖了宮殿,但若是因為查案之故,是允許進去的。蔣大人猛然被裴燁淡聲止住話頭,一時有些無措。
本將軍去瞧瞧。裴燁話落也不待對方回應,直接轉身走了出去,蔣大人看著他冷厲的背影,抬袖擦了擦額頭流出的汗水,裴燁當年在戰場上的雄姿,至今仍是人們心中的傳奇,后來他再回京城,在朝中雷厲風行的鐵腕手段,更是讓人吃驚,多年積威,使他即便年紀輕輕,卻已許多人敬重或是懼怕。
看著裴燁面無表情,一身逼人寒氣的模樣,蔣大人不由打了個冷顫,太師交代的事情,也不知能否辦到哎!雙方都不是能得罪的主兒,而且看起來若是惹惱了眼前這人,自己怕是會死得更慘。
榮晚殿是宮內極繁華的一處所在,位置自然不會偏僻,行了不到一刻,便到了宮殿門口,裴燁掃了一眼雙戟交叉攔住去路的侍衛,從懷中掏出重真帝授予的令牌。
屬下失禮,將軍請進。侍衛面色一變,齊齊跪地行禮,裴燁收手往里面走,剛邁過門檻,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裴燁回頭看過去,果然是晏江引,少年邁著迅疾而不失優雅的步子走過來,身上披著御寒的披風,雪白衣袂在寒風中翻飛鼓動,襯著身后漫天的白雪,恍如一副人間難得的唯美畫卷。
太子殿下。蔣大人呆了呆,匆忙的行禮。
晏江引微微頷首算是應過,卻并未給他一個視線,只是看著一旁的裴燁:裴大人,本宮與你一同進去。
裴燁如何不知道晏江引對這事情的重視程度,但這榮晚宮內只怕處處都是容貴妃生活過的痕跡,一旦進去了,必定不會好受吧!
晏江引見裴燁不出聲,以為他不讓想自己進去,忙又補充道:讓我去吧,你放心,我不會耽誤你查案的。其實這皇宮之內,除了皇帝根本無人能左右他的想法,但他下意識的,卻不想惹那人不耐。
其實裴燁哪會不耐,不過是擔心他的心情,聞言側身讓出路來,說道:既如此,便一同進去吧。
三人先后進入殿內,裴燁直接去了容貴妃生活起居的寢宮,雖說是封了殿的,但里面還留著幾個宮女太監在打理,因而仍舊保持著從前的整潔干凈,一桌一椅的擺放沒有分毫變化,仿佛這里的主人從不曾離開過一般。
裴燁在屋內轉了一圈,偶爾不動聲色的看一眼站在一旁的晏江引,少年面上并無多少激烈的情緒,但是眼中的懷念與感傷卻很濃重。
殿下本想說些話打斷對方不知飄去何方的思緒,半途卻突然住了口,裴燁眼神一閃,邁步走到寢殿西向的置物架旁。
晏江引本來聽他喚自己,以為他有事說,回身之際,卻見那高大偉岸的男子正彎了身子在置物架下尋著什么,收手之時,食指與拇指之間夾著一顆圓潤的白色珍珠:這東西?
裴燁盯著珍珠看了半晌,說道:大約是某個宮女遺落的飾物。
晏江引聞言,面上顯出失落神情:還以為是什么證據呢,我們已尋了半個上午,仍舊一無所獲!
裴燁將珠子收到袖中,說道:這寢殿莫約無甚可尋的了,我們去別處看看。
方才進寢宮之時,尾巴一般的蔣大人就被裴燁打發了去,兩人從屋里出來,行至半途,前方突然吹來一陣風,視線里有一片淡色的東西從遠處廊柱后飄出來,又飛快的隱匿。
誰在那里?裴燁冷聲呵道,然后一個閃身掠了過去,晏江引只覺得眼前一花,接著就見裴燁單手拎著個女子從粗壯的紅漆木柱后走出來。
大,大人饒命?女子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對著裴燁連連的磕頭,雙肩抖動的厲害,似是被嚇壞了。
這女子身形嬌小偏瘦,身上穿著宮女服飾,裴燁略略打量一眼,淡聲道:你是這榮晚殿中的宮女?
第49章 回,回大人,奴婢,奴
回, 回大人,奴婢,奴婢今日打理娘娘寢殿時, 不甚將東西遺落了,故而想過來尋,尋宮女從地上抬起頭來,裴燁方才發現她已是二十往上的年歲,模樣生的干凈清秀, 臉上帶著掩飾不去的恐懼。
紅豆,你這是怎么了?晏江引看清宮女容貌,驚呼一聲, 轉而對裴燁解釋,這是我母妃生前的貼身宮女紅豆,你這么兇做什么,看都要把她嚇哭了。
裴燁自我反思, 覺得自己方才的確有些過于嚴厲了,可真的有這么嚇人嗎?他想了想,低聲問身邊的少年:她很膽?。?
晏江引一時有些訝異, 依這人淡漠的性子, 就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估計也不會變一下臉的, 今日為何突然關心起一個小宮女的性情來,他抬頭看看裴燁, 又看看跪在地上的嬌小女子,那清秀微怯的容顏猛然想起那個消殞在去年冬季的女子,莫非他
胸中突然蔓生了一股異樣情緒,少年自己也說不清,就覺的心里悶悶的、帶些微微的酸疼。
殿下。裴燁見晏江引又開始發呆, 以為他是思念容貴妃,不由有些擔心,不過短短一個多時辰,已走了數回的神,這狀態還真有些讓人放心不下。
嗯?晏江引眨了眨眼,懨懨的說,我們走吧,你別為難紅豆了。
裴燁道殿下若是不舒服,便先回宮去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問紅豆姑娘。
晏江引聞言,脫口而出道:不行
怎么了?裴燁疑惑問道,一時有些莫名。
聽著對方平淡的聲音,晏江引方才驚覺自己的失態,匆忙的斂了神色:沒什么說好的一起,你別老說讓我自己離開的話。語氣里竟不自覺的帶了幾分可憐意味,仿佛害怕被拋棄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