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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之后,裴燁被重真帝傳去了書房,但也沒說很多事情,不過講了幾句形式上的話,然后讓范公公拿著圣旨與他先去京郊的軍營看看,熟悉一番。
范公公宣讀完圣旨之后,就離開了,士兵們站在廣場上看著裴燁,眼中流露出探究的,好奇的,不屑的,審視的諸般目光交雜著落在裴燁的身上。
習武之人大多心高氣傲,難以馴服,看著這般年輕的校尉,而且還是個文官出身,心中難免不服氣,因此并無半分的敬重,眼中甚至充滿了挑釁之意。
裴燁神色淡然的掃視了眾人一番,并沒有說什么示威或者拉攏的話,只留下句不咸不淡的:明日晨時拔營出征,還請諸位做好修整,今且各自散去吧。
他面色如常,說話的聲調無波無瀾,然而就是這一派淡靜沉穩,卻帶給廣場上眾軍士兵一種無形的威壓。
裴燁被軍中參將領著四處巡視一番,待到日落時分,方才離開軍營。
他策馬趕回京城,外面天色已經徹底黑沉了,裴燁疾步路過正廳,卻見岑韻懷中抱著小嬰孩坐在那里。
母親,入夜風涼,怎么坐在此處?裴燁愣了一下,定住步子問道。
岑韻抬起頭來,平日里姣好的一張臉,此刻容色蒼白,美目紅的讓人心疼,她張了張口,喚道:燁兒
裴燁心中一沉,大步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母親,你都知道了?
岑韻騰出一只手抓住兒子的手,眼中氤氳著薄薄的水汽,語帶哽咽道:燁兒,你父親他那里,如何了?
裴燁想起今日手下探查來的消息,心中不禁又蔓上沉重與焦慮,只是面上卻半分不顯:母親,你莫要擔心,父親那里暫時是安全的,陛下讓我明日率五萬援軍前去南疆支援,父親他定不會有事的。
岑韻看著眼前俊眉朗目,身形修長的少年,心中一時感慨萬千,當年那嗷嗷待哺的嬰孩兒,一晃眼竟這般大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裴燁的面容,眸中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擔憂與不舍。
燁兒,你自幼聰明乖巧,從不曾讓娘為你擔心過,娘這輩子,對你們兄弟倆唯一的祈求,就是能平平安安的長大,安安穩穩的生活,你父親這些年征戰沙場,不知道受了多少傷,我心中無時無刻不掛念著他,每日里提心吊膽,娘真的是怕了,
本以為你入仕做了個文官,將來能留在京城,再不用如你父親一般,可是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娘一個婦道人家,很多事情都不懂,也不曉得該說些什么,只是你此去邊關,定要時刻注意安全,待見到你父親了,讓他寄封家信回來吧!
兒子都記下了裴燁伸手輕輕拭去女子眼角濕潤,想要說些安慰的話,方發現語言的無力與蒼白來,母子相顧無言,場面一時沉寂。
啊突然一聲細細嚶嚀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憤,岑韻懷中的小家伙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雙眼,他扁了扁嘴,一副要哭的趨勢,卻在看到裴燁的時候,一下子止住了。
他愣愣的看著裴燁,眨了眨眼睛,嘴里喚道:哥哥哥,抱!小家伙張開了肥嘟嘟的小短手向著裴燁。
裴燁心中一軟,一把將他抱入了懷中,柔聲的哄逗著他,岑韻在一旁看著兒子眼中從未有過的柔和,抬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心中滿是悵然。
翌日天不亮,裴燁便起了身,他換上戰甲從屋里出來,府中侍衛下人早已候在門口,阿青上前道:公子,夫人在正廳備了早點,讓您過去呢!
嗯。裴燁邁步往外走,一眾人緊隨其后,及至飯廳,老夫人和岑韻已經坐在那里。
祖母,母親。
燁兒,到祖母這里來。老婦人招了招手,示意裴燁坐過去。
下人端著早點上來,水晶蝦餃,牛肉小包,藕荷酥各種精致的小點擺滿了一桌子,裴燁夾起來一一嘗過,心中一時說不出是什么滋味,看著女子疲倦的容色,裴燁不知道她為了準備這頓早點,花了多少時間與心思。
時間緊迫,用過早點,裴燁就要離開了,乳娘抱著小孩從東院過來,岑韻從她手中接過孩子,就要往門口走去。
祖母,母親,你們莫送了,我自去便好,他看了看岑韻懷中仍在酣睡的小孩,寧兒若醒了,怕是要哭,你帶他回屋吧。
你就要走了,回來還不曉得到幾時,寧兒事后若是醒了見不到你,照樣要傷心,走吧,我們送你出去。岑韻抬手緊了緊懷中的小兒子。
一眾人走到門口,天色甚至還未全亮,外面已經備好了馬匹,一小隊侍衛靜候著。
該說的話都說了,臨別在即,他私下想縮短些這催人感傷的氛圍,便干脆的縱身上馬,阿青也跟著上了馬。
走吧!裴燁說,他的聲音低沉,然而在寂靜的晨曦中卻那般的分明,一群侍衛聞聲紛紛上馬,裴燁率先調轉了馬頭,策馬而去。
行至不出百米,他聽見身后傳來小孩的哭聲,那聲音越來越大,一遍遍的喚著哥哥,哥哥到最后,哭的已經說不出話來。
裴燁沒有回頭,他看向前方的目光那么堅毅。
離合聚散,他前生不知道歷經了多少,過于濃烈的情緒,不能解決任何的問題,所以他向來慣于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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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他們一連趕了五日路程,
他們一連趕了五日路程,來到了距離南疆一百里的齊山縣。
京郊的這支軍隊名為鐵騎營,直屬于重真帝,直接聽從帝王調遣,但因為一直留駐在內,幾乎沒什么作戰的經驗,戰斗力不濟,卻又極為自傲。
裴燁這些日子以來,將這支隊伍的軍風都看在眼里,心中很是惱火,然而面上還需強做鎮定。
他心中明白,重整軍心或者樹立威信什么的,不能一蹴而就,須得慢慢來,因此只能靜待時機。
這日行軍途中,軍隊在山中一塊平地稍做修整,裴燁坐在一塊石頭板上,合目休憩,突聞不遠處傳來爭吵之聲,他皺了皺眉,睜開眼睛對阿青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阿青跑著離開了,片刻回來,說是有士兵爭吵起來了。
裴燁跟著阿青過去,就見兩個士兵在那里爭吵推搡,這兩個士兵,一個身材高大挺拔,一個中等健壯,兩人爭執了幾句,就動起手來,那身材高大的年輕士兵,身手矯健,力氣很大,不過幾招,便將對方壓制了下來。
身材中等的士兵受制于人,面上滿是不忿,嘴里吐出難聽的啐罵,他掙扎無果,抬眼看向四周,一群士兵見狀,竟然紛紛沖了上去,場面頓時亂做一團。
那高挑的士兵雖然身手很好,但終究雙拳難敵四手,抵擋了一會兒,被那群兵痞子壓制在地上狠勁兒的毆打起來。
軍中的人,大多脾氣火爆,但因為軍紀嚴明,士兵之間偶有矛盾,也不過小吵幾句,或者光明正大的一對一切磋一番,但幾乎不會發生這種群毆的事件,所以裴燁當時聽見有人吵架,本也沒放在心上,可沒想到,這不過眨眼,便發展成了這樣。
他當即面色就不好了,這樣松散的軍隊,哪里還有他當年創建這支鐵騎時候的印記!
是的,這支軍隊,是裴燁當年在位時候設立的,他當初為了京裡安全和以備不時之需,花費數年功夫和心血,打造了這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