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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大多的煩惱,都可以歸結為自找麻煩。寧執眼神死的看著眼前的佛子,暗示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不作不死。
慈音要是不想兩幅面孔被人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一個身份變得神秘起來,一輩子都不出現在人前最好。不然早晚會遇到名偵探。而高僧和作者這兩個身份,明顯是作者更適合神隱,嘴遁道人只需要在問道上穩住持續創作的狀態就可以了,高僧卻要四處論佛,未來還有可能要接任主持。
主持就算了,千萬別選我,另外兩個佛子都比我適合。慈音和其他師兄師叔一點競爭欲都沒有。
他當然知道什么選擇是對自己最好的。只是這樣一來,不得不蹲在黑暗的角落里畫圈的嘴遁道人,就會顯得很可憐啊,一輩子都不能見光。
寧執只能道:那不然你自爆?
絕對不行!自我接納是一回事,曝光給世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慈音對于佛子這個身份也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他沒說為什么,但他很顯然是在用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態度,在維護著高僧的名譽。
寧執只能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就沒想著還俗什么的嗎?
華陽老祖肯定舉雙手歡迎。
完全沒有。慈音佛子卻狼心似鐵,想也沒想的就給否了,甚至比剛剛的態度還要堅決。慈音必須是玄義寺里的高僧。
寧執沒有說教別人生活的習慣,只能長嘆了一口氣:你這樣會活的很累哦。
誰不累呢?慈音佛子反問。
寧執覺得他說的對,他平日里給老板打工也很累,累的有些時候感覺手腳都是麻的,可他依舊不會放棄他的工作。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難言的苦衷,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必須進行下去的生活,不知道對方的全部,就沒有資格勸對方停下。大家都只能像是一輛沒有剎閘的煤油火車,永永遠遠、轟隆轟隆的行駛下去。
***
錢真多在被帶下去之后,并沒有被處死。他雖然貪了錢,但因為這回的事才剛開頭,他貪的不算多,反而給白玉京掙的更多,在沒收了全部的非法所得后,他也就只是按律要做個幾年牢而已。
對此,錢真多在堂上供認不諱,沒有任何異議。他只有一個請求,就是在被關起來之前,希望能夠回一趟家,拜別他的老母。
錢真多這輩子有個瞎眼的老母需要奉養。錢老太太一輩子不容易,早年喪夫,中年喪母,就錢真多這一個兒子,含辛茹苦的養大了他,好不容易才苦盡甘來沒幾年,就又要面對不孝之子帶來的風雨。老太太都八十了,真的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了。
負責審理的管事念及同僚之誼,也是因為想起了自己未能盡孝便已撒手人寰的老母,便同意了錢真多的請求。
當然,是不可能放錢真多一個人回家的,審查隊是派了人跟著他一起回去。
錢真多在白玉京有一棟剛買的闊氣大宅,五進五出,雕梁畫棟,還沒有來得及搬進去,他就犯了事,大宅連帶著小金庫都充了公,也不知道未來會便宜給誰。他八十歲寡居的老母親,暫時還住在白玉京郊外的小錢村。
小錢村正是錢真多的老家,從白玉京出發,不到半天的腳程。
審查隊派了個金丹期的修士來看著錢真多,路程會縮的更短。對于一個凡人來說,讓金丹期修士關押的待遇,可以說是十分的不可思議。大概是顧慮到富甲商會這層關系。
富甲商會才不會救我呢。錢真多倒是看的明白,他和負責押送他的金丹修士閑聊,說的十分通透,比起救一個已經沒有用了的我,還不如等個幾十年,我再轉世成人,他們重新接近并投資呢。
在金丹修士一個你怎么死性不改的斜眼看過來之后,錢真多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下輩子肯定不會再做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了。
修士呵呵以對。
因為錢真多的上輩子,在犯事最后一次歸家時,剛好也是他負責押送的。錢真多已經不記得他了,但他卻還記得他。一樣的語氣,相似的口吻,他永遠學不會的就是停止貪婪的心。
兩人很快就到了小錢村。
錢真多的家就在村口,遠離村中心的位置。錢真多瞎了眼的老母親,正坐在榕樹下和一個頭發稀疏的小丫頭剝豆子。
錢真多發達了之后,就重新在老家修了大院,錢老太太雖是住在村里,其實一點也沒受苦,相反,她看上去比任何一個官家的老太太都要白胖富足。而且,還是那種一看就是個心善的老太太,臉上始終掛著慈祥的笑容,和周圍的人都沒有什么距離感。她身邊也堅決不留什么伺候的人,只和一個撿回來的小丫頭生活,不是主仆,是祖孫。
用老太太對錢真多的話來說就是,你自己不成家不給我生孫兒,那我就只好自己撿一個了。
結果還真就讓老太太給撿著了,托人四處打聽,也不知道這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到底是誰家走丟又或者是不要的,小丫頭自己也稀里糊涂沒了記憶,最后便就真的成全了這對緣分。錢老太太給她起了個小名叫囡囡。
此時,錢老太太正在和囡囡說:你爹他最喜歡吃這種豆子啦,放上鹽,煮的軟爛些,他能就著糙米飯吃三大碗。吃豆子,長腦子。
囡囡年紀小,沒見過什么世面,在她心里,她的養父就是天底下最最厲害的大人了,當然,她奶也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老太太。她雙眼發光的說:真的呀?那咱們今天也吃阿爹愛吃的豆子吧,囡囡也想變的好聰明好聰明
錢老太太就笑的見牙不見眼,一連說了三個好:好好好。
錢真多就站在自家大門口,卻是一步也邁不動了,不知何時,他已泣不成聲。是他不爭氣,伸錯了手。既對不起老娘,也對不起道君。他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修士也沉默了下去,上輩子他看到的也是差不多的場景,只不過上輩子和錢真多相依為命的是他癡傻的哥哥,這輩子換成了年邁的母親和稚嫩的孩子。不管是哪輩子,錢真多都好像欠了自己家人般,總是在不斷的疲于照顧著身體不便的他們。
下輩子別這樣了,行嗎?金丹修士終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我可不想再送你一回了,咱好好當個管事吧。
嗯!您放心,我一定學好。
雖然他們都知道,再有下輩子,錢真多也還是不會記得這段對話,以及這一刻的悔恨。他在金丹修士的善意下,解了被拘禁的術法,得以更加體面的出現在母親身邊,哪怕她其實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怎么了?錢老太太焦急的問著兒子。兒子突然出現,沖進來抱著她就是一頓哭嚎,莫名的,她就有了一種預感。預感著兒子這一回是來告別的。
錢真多也沒有隱瞞,把自己做的事都告訴了母親:兒子做錯了事,馬上就要受到懲罰。是我活該,與人無尤。娘快帶著囡囡離開吧,別等我了,我怕我的仇家尋來。
錢真多的貪婪,給他帶來了不少恩怨。
囡囡也撲了過來,哭的稀里嘩啦。
修士遠遠飛在院外的空中,只是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無意靠近破壞。他想著,下輩子不管錢真多記不記得了,他都一定要提醒他,珍惜眼前的生活。
錢真多則趁著囡囡跑過來抱住他的空擋,貼著耳朵,小聲的對她說:我在樹下藏了靈石,你帶著奶奶快跑,去找富甲樓的嬌娥姐姐。你還記得嗎?就是前些天你去白玉京看我時,見過的那個神仙姐姐,她答應了我,會收你為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