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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單漸漸被鮮血染透,一身全濕的血衣緊緊地貼在謝初辰的身上。
他一動不動地跌坐在床上。呆呆望著一團血肉模糊的小生命被當成垃圾一樣丟了出去,眼淚洶涌地流出來,淌濕了那張蒼白消瘦的臉。
“孩子……我的孩子……”
見謝初辰蒼白消瘦的臉上露出一股自己從未見過的絕望和心如死灰,蕭晚的心口不自覺地一緊,一抹強烈的痛楚和愧疚在胸口撕裂了起來,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卻看到前世的自己,冷漠嗤笑地看著神色悲戚的謝初辰,用譏誚的語氣質問道:“我的孩子?我和你從未同房,你哪來的孩子!?”
鮮血從謝初辰的腳底慢慢蔓延開來,似乎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一張臉慘白如雪,沒了往日溫暖的笑容,沒了清澈晶瑩的雙眸。像個傀儡般呆呆地癱倒在床上,不停地瑟瑟發抖著。
而他每一個神情,每一個動作,都讓眼睜睜望著他痛苦、卻完全無法保護他的蕭晚如萬箭穿心般銳痛。
她多么想沖上前將前世那個冷漠愚蠢的自己怒揍一頓,她多么想沖上前一腳踹開假惺惺安慰的季舒墨,但她只能大哭著,叫囂著,看著那個不成形的女孩,嘴唇不停地顫抖著。
為什么她不相信云嫣的話,不相信畫夏的話,甚至于連母親的話不信。為何她那么蠢的被季舒墨的花言巧語所騙,一意孤行將一身是血的謝初辰丟去了別院。
他才剛剛小產,那么弱的身子卻無人照顧,怎么能養好傷呢……
初辰,初辰……
謝初辰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七日的。
“公子,蕭晚原本就是卑鄙無恥的大壞蛋,她的孩子沒了就沒了,你不要再傷心了……”昭兒哀求地說,“不要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公子,吃點東西吧……養好身子,我們就離開這里……再也不要見那個大壞蛋了……”
想到自己那唯一的孩子,謝初辰無神的目光微微一動,手指死死地揪住胸口,似乎想要將胸口那股難以呼吸的劇痛全部都挖出來。
他暗戀蕭晚的這三年,與蕭晚成婚的這半年,他都把蕭晚當作自己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所以愿意放棄自己的一切,默默地去陪伴在她的身邊。
哪怕蕭晚并不喜歡自己,哪怕被蕭晚種種誤會著,他都堅定地認為,只要自己默默地付出,那些誤會總有一天會化解的。蕭晚總有一天會想起他們的約定,會像三年前一樣,溫柔地對待自己,貼心地照顧著自己。
因為妻主,本就是個超級溫柔善良的人啊……
然而,他現在才發覺,三年前的救命之恩不過是自己做的一場美夢罷了。
那個英勇神武將他從絕望的黑暗中拯救出來的蕭晚,那個說不會嫌棄他一定會帶他游轉京城的蕭晚,那個父母離世后幫他報仇雪恨搶回謝家的蕭晚,那個溫柔親吻自己將他緊緊抱在懷里的蕭晚。
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這些年來,他假想出來的美好幻影……
他的世界一如既往地那么黑暗,就如同三年多前,有人嘲笑著說,以后再也沒人會喜歡他,也沒人會要他了……
心里對蕭晚的失望和對現實的絕望,讓謝初辰心底的悲痛漸漸被恨意掩蓋。
想到那個還未出生就被蕭晚扼殺的孩子,他的手指死死地揪住胸口,顫著唇,一字一句道:“昭兒,你說得對,我不該那么執著……”
“這些年,我都錯了……我應該一開始就放棄……”
他的眼中漸漸沒有了淚水,干涸的猶如一潭死水。
“我不會再見她了,也不會再愛她了……”
☆、95
“蕭大人,胎動已經停止,胎心音漸漸消失……死胎的可能性非常大,最好盡快放棄這個孩子,保大人為好……”
修長的手緊緊地握著謝初辰滾燙的手指,就像溺水的人攀住最后一塊浮木,蕭晚哽咽著,面上越來越濕,心中不斷翻滾著難受酸澀的抽痛。
前幾個月,蕭晚以為自己無法還清前世的罪孽時,這個孩子終究還是來到了自己的身邊。在她誘局楚慕青后,給她帶來了巨大的驚喜,令她體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之感。
但現在,蕭晚才知道,前世的自己究竟干了多么殘忍的事情,竟將謝初辰腹中的骨肉誤認為是野種,用一碗紅花湯親手殺死了她,并在謝初辰的心底里狠狠地留下了一道無法抹去的傷痛和恨意。
回想起前世那個被她逐去別院自生自滅的少年,蕭晚的心就像被針狠扎般,一陣一陣地刺痛了起來。
現在,這個孩子一如前世般誕生在謝初辰的腹中,卻已不愿再出生了……
——妻主……我想生下他……
蕭晚不敢想象,一直心心念念著孩子的謝初辰,若是在醒來后知道孩子又沒了,究竟會是何等的崩潰。
而他們的孩子,被她一遍又一遍地殺死。這樣的真相何其殘忍,初辰知道后怎么可能原諒她這個殘忍的妻主,又怎么會原諒她這個狠心的母親……
“保……保初辰……”
謝初辰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自己正坐在搖晃的馬車上,不禁狐疑地問道:“昭兒,我們要去哪里?”
上個月,謝初辰被強行墮胎,情緒失控,整個人歇斯底里。而他對蕭晚極度的絕望更造成了他原本虛弱的身心遭受到了極大的創傷,病情一直起起伏伏、時好時壞。
他的性子變得更加內斂,時常沉默地望著自己以前編織的童衣,久久都沒有走出自己已經沒有了孩子這個陰影。
就這樣與藥相伴了整整一個多月,謝初辰小產過后的身子才稍稍有了些起色。一直照顧他們的云嫣說,只要謝初辰繼續靜心調養,保持樂觀的心態,病弱的身子還是能恢復如初的。
面對主子困惑的視線,昭兒心虛地移開目光,輕聲道:“公子,我們去偏僻的小鎮生活吧。那里空氣新鮮又安靜,比京城好太多了……很適合公子養病。”
想到自己再留在蕭家只會礙著蕭晚和季舒墨的眼,謝初辰的心微微一痛,沉默地點了點頭。然而行了一段路,兩人在路過茶肆時,卻聽到里面的人正七嘴八舌地談論著一件舉國震驚的大事——蕭家因通敵賣國之罪被官府查封、滿門入獄待女皇審問。
這一刻,謝初辰終于明白,為何昭兒要急急地帶他離開蕭家別院了。他的唇輕輕顫抖了起來,哽咽地說不出一句話來,卻聽到昭兒小聲地說:“公子別怕,沒人知道我們和蕭家的關系。趁現在,那欺負公子的蕭晚遭到了報應,我們應該就此擺脫她,自由自在!”
雖然要告訴自己忘卻蕭晚,雖然要強迫自己不去見她,但得知蕭晚入獄的那一刻,一股撕裂的疼痛令謝初辰的雙眸漸漸模糊了起來。
他看向昭兒,目光淚盈盈的。但昭兒已冷著臉,認真道:“公子,你答應昭兒,不去見她!”
“可……”雖說要忘記蕭晚,但蕭大人一直對他不薄,他真的能眼睜睜地棄蕭家而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