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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季舒墨因一宿的折騰,清晨在給陳太公請安時,遲了半柱香之久,惹得清規嚴律的陳太公微微不滿了起來。而謝初辰在短短幾日的時間內,竟將蕭家大大小小的賬本清算得清清楚楚,讓陳太公對他大為感觀,不由贊許了幾句。
因季舒墨遲了八日才姍姍歸府,又因蕭晚未將玉佩贈給季舒墨,陳太公不認可季舒墨為蕭晚正君的身份,命蕭家下人不得私自地喊季舒墨為正君,只能喊“季夫郎”或者“季公子”。
謝初辰同理。
于是,蕭府的管家之權一分為二,季舒墨和謝初辰各執掌半個蕭府,直到蕭晚選出正君。
和走小門嫁入的謝初辰同等地位,這讓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季舒墨心生不滿,但想到陳太公在蕭家的威望,他最終忍了下來。
他只盼蕭晚早日將玉佩給他,讓他成為蕭家真正的掌權之人。而他在臨走前,看了一眼一臉傻笑況似十分得意的謝初辰,心里一陣鄙視,隨后捂著有些虛脫的身子,在小廝的攙扶下,慢悠悠地回到了墨淵居。
比起陳太公對他的夸贊和季舒墨的敵視,謝初辰心里卻是羞羞地想著:昨晚,他好像一直纏著妻主,讓妻主和他一起睡覺。雖然醒來后妻主不在了,可他卻在床上了!
一定是妻主將他抱上床的!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睡在一起呢……
大戶人家在出嫁時,都會有禮教嬤嬤教導侍寢禮節。偏偏謝初辰沒有走正規的出嫁之禮,所以并不清楚侍寢究竟是什么。他更是蠢蠢地以為男女之間在床上抱在一起就可以生孩子了。
——你想生就生,生生生,我絕不攔著!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保護你和孩子的!
想到蕭晚曾經的保證,謝初辰的心飄飄然了起來,眼角眉梢都帶著一片春意。
蕭輕如回府的時候,就見一名玄衣少年在花園里蹦蹦跳跳地轉著圈。他折下一朵潔白如雪的梔子花,放在鼻尖輕輕地嗅著,如畫的側臉飄起了一朵紅云,漾著一抹溫暖動人的笑意。
忽然間,蕭輕如的心怦怦直跳。
她出府多日,雖知道自己的大姐剛納了兩位夫郎,一位是聞名京城的第一才子季舒墨,另一位是聲名狼藉、貌丑無才的謝初辰。但她只見過季舒墨,并未見過傳說中貌丑無才的謝初辰,所以并未將此刻如同花妖般美麗的少年,聯想成那位聲名狼藉的謝家嫡子。
她只以為,這么漂亮的小公子,可能是季舒墨的好友,來蕭府找季舒墨玩的。她極其有禮地上前,詢問道:“這位公子,請問你是季公子的朋友嗎?不知公子貴姓,蕭某想和你交個朋友……”
見到酷似蕭晚的容貌,謝初辰立刻猜到了對方的身份。他嘴角一揚,剛要友善地回話時,卻見云嫣迅速走了過來,攔在了自己的身前。
云嫣幽幽地望著有些怒意的蕭輕如,淡淡地開口:“二小姐,這位是謝公子,是小姐的夫郎?!?
不放心蕭家的一切,蕭晚將心思縝密的云嫣留在了蕭府,讓她密切注意著謝初辰的安全,和季舒墨的小動作。
一聽眼前的少年是聲名狼藉的謝初辰,又是蕭晚的夫郎,蕭輕如的臉一陣菜色。她瞬間沒了搭訕的心情,隨意客套了幾句后,懨懨地離開了花園。
與此同時,蕭晚在回府時,路過了謝家的一間衣鋪。二十五年前,謝記衣鋪曾是業界翹楚,布料精美,款式華麗多變。謝昕璇更是親自操刀,開創了風靡東魏一時的曲裾。
謝昕璇設計的曲裾深衣,襟裾邊飾秀麗,隨曲裾盤旋纏裹在身上,成為當年十分流行的一種裝飾。這種服裝通身緊窄,不僅男女皆可穿,還長可曳地,行不露足。
這樣一來既便于走路,又無露體之虞,很好地解決了當時人們因下擺開衩春-光乍泄的憂慮。
曲裾一出世不僅得到了百姓們的追捧,更是讓女皇十分佳賞。她認為曲裾具有含蓄、儒雅的特征,十分體現男女婀娜優雅的裝束。她特封謝記衣鋪為京城第一衣鋪,將所有宮裝交由謝昕璇親自設計。
后來,謝記衣鋪大紅大紫,分店少說開了七八家。但好景不長,由于內衣的改進,盛行于二十年前的繞襟曲裾已屬多余,曲裾在流行了十幾年后,漸漸被襖裙所代替。襖裙屬于襦裙體系,典型的上衣下裳制式,如今仍是東魏首當一沖的流行服飾。
但謝昕璇并未氣餒,她不斷得開擴自己的經商之路,布莊、錢莊、米鋪、當鋪等等,逐漸登上了京城首富之位,將謝家推向了榮譽的頂峰。
謝記衣鋪雖不再是翹楚,但因女皇親封的京城第一衣鋪之名,生意仍是不錯!
但現在,蕭晚驚愕得發現當年的第一衣鋪如今人煙稀少,掌柜和幾名伙計們懶懶散散地坐著,竟不是招呼客人,而是在嗑瓜子閑聊!偶爾有客人來詢問幾句時,他們一見來者衣著簡陋,立即面露不屑,認為對方根本買不起衣服。
隨意地應付了幾句后,他們不再搭理,又自顧自地嗑起了瓜子。
蕭晚一時大怒,不由跳下馬車,冷著臉走了過去。
蕭晚攆走謝清榮的事,早在大街小巷鬧得沸沸揚揚。此刻,見到赫赫有名的小霸王蕭晚光臨,掌柜連忙諂媚地走上前,恭敬地問道:“蕭小姐,是來挑衣服的嗎?”
其討好諂媚的態度,和剛才愛理不理的姿態簡直是判若兩人!
蕭晚不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第36章 字字珠璣
掌柜姓李,原是二掌柜,一年半前靠著巴結謝清榮爬上了掌柜之位。手握掌柜大權的他,在謝清榮面前阿諛奉承,獻媚討好。在伙計面前則高高在上,趾高氣揚。
襖裙始興后,曲裾成了過氣之服。部分女子認為曲裾一圈圈裹下來,太過婀娜動人,不復女子高貴莊嚴,使得購買曲裾的百姓越來越少。謝記衣鋪算是京城唯幾家販賣曲裾的衣鋪,常受到鐘愛曲裾的老顧客的光顧。
但李掌柜一上位,見曲裾大勢已去,不顧他人勸阻,跟風賣起了襖裙,半年前更是氣走了曾一路跟隨謝昕璇設計曲裾的陳裁縫和王裁縫。
謝記衣鋪是京城第一衣鋪,李掌柜不甘心賣給賤民,但達官權貴又看不上他手下裁縫設計的毫無新意的襖裙。所以這一年半載非但沒有大賺一筆,反而因為同類服飾太多,生意走起了下坡路。如今更是因為愛理不理的態度,趕走了大批的老顧客,造成了人煙稀少的困境。
“李掌柜,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如今我是初辰的妻主,也是謝家所有地契的主人?!?
謝家的地契,蕭晚早全部歸還給了沈氏。此刻說出來,純屬立威。
“見過新東家!不知東家大駕光臨……”
瞧著李掌柜狗腿似的諂媚,蕭晚微微一笑,揚聲道:“今日本小姐正巧有空,路過此處就來查查賬。”她一掀衣袍坐在了椅上,一副大小姐親臨的氣場,“把本月衣鋪的賬本拿來吧?!?
見蕭晚突如其來要查帳,李掌柜緊蹙起眉頭,心立即慌了起來。但一想到這位不學無術的草包大小姐如今只帶了一位丫鬟過來,恐怕是真的臨時興起,想過過看帳的癮吧。
“李掌柜怎么了?難不成賬本有問題?”蕭晚不滿地問。
“沒,當然沒問題!只是記的有些亂,望小姐海涵。”想到蕭晚根本看不懂賬本,李掌柜毫不擔心地遞上了本月的賬本。她做掌柜的時候,一般準備兩本賬,一本自己記的,一本則是在每月月初清完帳后,給東家看的。這次蕭晚突如其來的要看帳,李掌柜只好給出了自己記的那本。
原以為蕭晚只是隨意地翻兩頁,擺擺架子過過眼癮,誰知她竟仔仔細細地看了起來,眉頭越蹙越緊,李掌柜的心立刻虛了起來。
蕭晚翻了四五頁,發現賬本上都是流水賬,既不分項目,也不分總括和詳細,只是簡單得按照時間發生的先后序時記載著每天金錢和貨物出入。
這都是十幾年前的記賬手法,粗略又不實用。在最近幾年的進步下,東魏的記賬已細化為分門別類的明細賬,例如蕭家的明細賬一般采用三欄活頁式賬簿,作為總分類帳的補充,清楚又詳細。每到月末在清帳盤點時,亦不會算錯。
但李掌柜竟還用著舊方法記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