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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菲頷首道:“是。”
皇宮的西北角為先皇留下的妃嬪們奉養余生的專屬宮殿。
包括裴太妃所住的清心殿和祁太妃所住的仁安殿等,這兩位太妃因生養了公主,便被留在宮中榮養侍奉,得以衣食無憂的度過晚年。
但先皇的其他妃嬪們,可就沒有這么好的待遇了。
一部分妃嬪們在上月先皇駕崩的時候,就已經殉葬皇陵,而另一部分則被新皇封為太妃,送去郊外的行宮養老,那些個位份低的則安排去守陵,那些位份低又年紀小的便直接送去了庵堂,從此青燈古佛了此殘生。
新皇繼位,獨掌乾坤,既能在朝堂上生殺奪予,亦能在后宮翻云覆雨。
這便是擁有實權的皇帝。
林菲到底心思單純,并不知道深宮里這短短一個月,從先皇駕崩到新皇稱帝,多少后宮嬪妃因皇權的更迭而就此定下命運。
她只低頭跟在巧云和纖云的身后,一道往皇宮西北角的清心殿走去。
此刻。
清心殿內。
裴婉蓉是次輔裴延安的幺女,亦是裴延安眾多女兒中最貌美的一個,她今年剛及笄,正是如花似玉的年華,今日穿了一身杏子黃縷金挑線紗裙,又化了精致的妝容,額心貼著金粉花鈿,正入宮來給姑母裴太妃請安。
“免禮。”裴太妃用下顎示意裴婉蓉落座。
裴婉蓉施施然坐到一旁的紫檀木美人榻上,榻中央的條幾上擺著個玲瓏小巧的鎏銀百花香爐,爐頂的鏤空雕花蓋正裊裊生煙,往屋內各處送著淡雅的熏香。
果盤里擺著當季的切成塊的水果,旁邊置著幾把掐絲琺瑯的果叉。
裴太妃育有永安公主,又有當上次輔的弟弟裴延安作為朝中倚仗,她娘家亦是京中簪纓世家,到底可以留在皇宮里頤養天年。
但為了家族的榮耀昌盛,這還遠遠不夠。
如今新皇臨朝,但后宮空置,而選秀又在明年三月,從今年七月到明年三月還有九個月的時間,血氣方剛的年輕皇帝如何能夠忍受的了長達九個月的無人侍寢?
這便是最好的時候了!
“姑母,爹爹聽說首輔秦大人安排了女兒秦安阮去太皇太后的永壽殿住下,說是給太皇太后抄經祈福,后面又聽說了刑部尚書祁大人也安排了女兒祁淑賢去仁安殿住下,給祁太妃彈琴撫曲,以盡孝心。所以,今日便也讓我進宮來,給姑母請安。”
裴太妃聽后頷首,拉過裴婉蓉的手擱在自己膝蓋上,輕輕拍打著:“你爹爹的意思,姑母清楚。距離明年選秀也就剩九個月時間了,誰都想爭得頭籌,先得了圣寵。”
她說著看向一旁嬤嬤:“消息打探的如何了?”
嬤嬤上前說道:“奴才得到的消息是,今日行完登基禮后,新皇會乘御輦回清晏殿換常服,然后中午在玄武門外大宴群臣,與臣同樂。”
裴太妃聽完看向年輕貌美的裴婉蓉,說道:“等會尚衣局的宮婢會來給本宮量體裁衣,為半月后的秋狝做曳撒,屆時你同尚衣局的宮婢一道離去,在宮道里若是遇上天子的御輦,便磕頭跪拜。”
“婉婉明白了。”裴婉蓉的臉上露出一抹羞澀。
她聽聞新皇長相俊美,可一直沒有機會得見天顏,今日姑母替她出謀劃策,安排好了這么一個偶遇的機會,她一定是要好好把握,不辜負姑母和家族的厚望。
“嗯。”裴太妃捏著掐絲琺瑯的果叉,叉起一塊剔透的龍眼放入口中:“你今日回府后便把最美的衣裙都帶上,明日再來清心殿請安的時候,便陪著本宮一道在宮里小住幾日。要叫秦家和祁家知曉,我們裴家的女兒可不比他們的女兒差!”
“都聽姑母的。”裴婉蓉笑著點頭道。
這時,外頭有宮婢進來稟告:“啟稟太妃,尚衣局的婢女們來了。”
“宣她們進來。”裴太妃道。
林菲低著頭,雙手托著放了卷尺、量具的梅花盤,亦步亦趨地跟在巧云和纖云兩人身后,一道步入清心殿內。
撲面而來,是一股淡雅的熏香味混著時令水果的香甜。
還有女子的脂粉和玫瑰水香。
“見過裴太妃,給裴太妃請安,萬福金安。”林菲跟著巧云和纖云一道下跪,又給太妃請安,說了些恭敬順耳的話。
裴太妃便由嬤嬤和裴婉蓉攙扶著起身,又由尚衣局的巧云和纖云給量體。
林菲站在一旁,手中拿著紙筆,記錄下巧云和纖云報來的數。
等到量體結束,林菲又跟著巧云和纖云一道,跪安離去。
裴婉蓉今日卯時不到就起了,在府中沐浴熏香,描眉化眼就期盼著今日在新皇面前展露自己最美的一面。
此刻,她見尚衣局的三個宮婢準備離去,便抬眼略顯迫切地去瞧自己的姑母裴太妃。
裴太妃到底是風浪里過來的人,見裴婉蓉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樣,當即就有些不太認可。
可想著畢竟是剛及笄的孩子,年紀到底還小,還需慢慢調/教,便等她明日住進清心殿內,自己再慢慢教導好了。
“行了。”裴太妃的尾指戴著玳瑁嵌珠寶花蝶金護甲,朝裴婉蓉抬了抬尾指道:“你且去罷。”
裴婉蓉立刻屈膝行禮:“給姑母跪安,婉婉這便走了,明日再來看望姑母,陪姑母小住。”
說罷,便領著身后跟來的兩個丫鬟,小碎步疾步出了清心殿。
裴太妃看著遠去裴婉蓉急不可耐的背影,戴著金護甲的手支住額頭,忍不住嘆息一聲。
身旁嬤嬤上前同她寬慰:“婉蓉小姐到底還小,天真爛漫的,屆時等婉蓉小姐住進清心殿來,太妃娘娘您再慢慢調/教便是。”
“唉!”裴太妃嘆息著說道:“本宮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只是不知首輔秦松的女兒和刑部尚書祁云的女兒是何脾性,若是那二女姿容出眾,又頗有城府,怕是本宮再花費時間調/教婉蓉,也不是她們的對手。
嬤嬤你又不是不清楚,要在這深宮里面站穩腳來,沒點城府當真不行。可婉蓉她天真爛漫,臉上藏不住心事,也不知道他爹把她送入宮中,對她是福是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