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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生領著七八個扈從從國公府里掀了袍擺跨過門檻,匆匆忙忙迎上來。
楊則善掀了車簾從馬車里走出來,他的出現,很快便引得周圍的賓客或作揖,或抱拳,或躬身迎上前去打招呼。
戶部侍郎張書良看見楊則善的出現,也立刻調轉方向,領著妻子兒子和兒媳上前作揖打招呼。
楊則善身邊的官員越聚越多,很快便被簇擁著往國公府大門口走去。
林菲已經差不多十一二日沒有見過楊則善了,剛才匆忙一瞥,也看的不清楚,只覺得他似乎比之前略帶了些疲憊,想來這十幾日在皇宮里同陛下和群臣商討國家大事,應是極辛苦的。
林菲也不及多想,她看著林玉已經跟在簇擁著楊則善的官員后面,進了國公府的大門。
就在眾人寒暄著往里走的時候,一聲貓叫傳了過來。
楊則善站在眾星拱月的官員們中間,他身穿緋紅朝服,頭戴梁冠,腰間一條雕云紋的黑革帶,腳下一雙烏頭靴,原本威嚴的臉上在聽到一聲貓叫后,竟然微勾唇角,露出淺淡的笑意,調侃道:“哪兒來的小野貓?”
管家梁生原本想喊扈從去趕貓,但是聽見主子爺這聲略帶戲謔口吻的話語后,察覺出主子爺似乎心情不錯,到底沒有出聲喊人去趕貓,而是跟在主子爺身邊,朝里面走去。
旁人聽不出這聲貓叫的含義,但是林玉哪里會聽不懂。
娘親在林菲滿周歲的時候就亡故了,林菲不喜歡奶娘帶著睡,總是偷偷跑道林玉房間門口,站在窗子底下學小貓叫,林玉聽的心軟,就開了門把林菲抱進去,給林菲講故事唱小曲,小小的林菲蜷縮在姐姐香軟的懷里,很快便睡著了。
林玉往貓叫傳來的方向一看,果然見到林菲站在影壁后面,只敢露出一雙繡鞋的鞋頭。
她看看四周,見所有人都在忙碌,官員們忙著跟如今陛下跟前的大紅人,御史楊大人寒暄,命婦們忙著結交和攀談,貴女們有的掩唇輕笑,有的談笑風生,有的嘰嘰喳喳,到處都是人,到處都熱熱鬧鬧,并沒有人注意到她和影壁后面躲著的林菲。
林玉掏出袖子里的帕子,假裝帕子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后追著被風吹走的帕子去撿。
等追著帕子進到影壁后面,林玉看見了等在此處的林菲,見她穿著一身茶白上衣配豆綠的丫鬟服,忍不住就嗚咽了起來。
“四姐姐別哭,我現在雖然成了國公府的丫鬟,但是日子過得還不算太差,且我每個月可以領到二兩月錢,也有自己單獨的廂房?!绷址频吐晫捨恳蚩匆娝?,而情緒略有激動的姐姐。
林玉用帕子拭著眼角的淚,哽咽道:“都怪姐姐無用,幫不上你的忙。只是……你如何從教坊司出來的,又是如何成了這國公府的婢女?”
“此事說來話長?!绷址瓶匆谎塾氨诤箢^:“四姐,你還記得在我及笄前,曾有意求娶過我的國公府世子楊則善嗎?”
“記得。”林玉頷首道:“只是爹爹并不同意這門婚事。”
“便是這世子,把我從教坊司贖買回府,我如今是世子爺院子里的二等丫鬟。”
“竟然是他?”林玉聽罷卻慢慢皺起眉來,她握住林菲的雙手緊張地問道:“那世子原就喜歡你,他把你贖買回來,沒有強迫你罷?”
林菲被林玉這么一問,紅著臉蛋低下頭去,卷長的睫毛輕顫了兩下,輕聲道:“沒……沒有。他說恨我當初百般推拒他的求娶,贖我回府就是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折磨的。”
“他一個世家貴公子,又是當今圣上跟前的紅人,當朝一品大員,如何這般心胸狹隘,同你一個小女子錙銖必較?”
林菲搖頭:“我也不知,許是意難平罷?!?
林菲說道此處,便同林玉問道:“四姐,父親生前堅決不許我答應楊則善的求娶,說是這里面牽扯一件陳年舊事,你知道到底是何事嗎?”
“怎么忽然問這個?”林玉道。
“前段時間,那楊則善還問我,為何當初拒他求娶,我想他該是不甘心,意難平,才會把我贖買回來折磨刁難,若是能夠把事情原委同他說清楚,說不定能夠解開他的心結,若是他能點頭,待我存夠銀子,便能替自己贖身?!?
林玉搖頭道:“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一次聽父親酒后談起,說是國公府太太和我們娘親當年的死有關?!?
“和娘親的死有關?”林菲道,她對娘親沒有任何記憶,因為娘親在她周歲的時候就已經亡故,只是萬萬沒想到,娘親的死竟然和國公府太太有牽扯。
“是?!绷钟竦溃骸爸豢上?,父親已經被處死,臨死前也來不及說出這件事的真相?!?
看來,知道真相的就剩下國公府太太一個人了。林菲心道。
林玉看一眼外頭,從荷包里掏出一袋錢塞進林菲懷里:“這些銀子你拿著,若是不夠,以后我想辦法再送些給你。另外,那楊則善既然把你贖買回府中,肯定不會輕易放你贖身離開,我想著求我公公在戶部給你弄一份戶籍和路引來,你離開京都,去金陵投靠你三姐姐去!”
林菲接過銀子,心里既感動又內疚。
如今林家被劃為有污點的世家,林玉在夫家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卻見到她的第一時間想著拿銀子給她花,又替她謀劃如何離開,又去投靠誰更為妥當。
林菲心道:她原本也是想求林玉替她向她身為戶部侍郎的公公,弄來一份戶籍和路引,若是楊則善那邊不答應她贖身的話,就想辦法逃出去,只是沒想到,她還沒求出口,林玉都已經替她想到了,還想著讓她去金陵投靠三姐姐。
林玉見林菲感動的要哭出來,立刻用食指碰了一下林菲微紅的鼻頭,笑道:“剛才還叫我不要哭,這會兒自個兒倒是要哭鼻子了?!?
林菲瞬間破防,破涕為笑。
“好了?!绷钟竦溃骸拔乙吡?,離開時間太久會惹人懷疑的,戶籍和路引的事我想辦法就是,你在國公府里萬事小心,切記離著那楊則善遠一點,父親生前不許你嫁他,肯定有父親的苦衷,且他的母親和我們娘親的死有莫大關系,他是我們的仇人,你離他越遠越好,千萬不要被他花言巧語,迷了心?!?
“四姐放心,我不喜歡他的?!绷址频溃骸坝肋h都不會愛上他。”
“嗯。你能這么堅定,我就放心了?!绷钟竦溃骸澳阋部煨┗厝チT。我走了。”
“好?!绷址瓶粗钟裣瘸隽擞氨冢约嚎蓮牧硗庖粋€方向出了影壁,朝宴飲的前廳走去。
第20章 020  及笄宴(三)
國公府的前廳。
寬敞的庭院里面擺了一百八十多桌臺面,鋪著紅綢的臺面上放著瓜子小菜。
男女不同席,中間隔著條過道,男賓坐在戲臺子正前方左側,而女賓則被安排在戲臺子正前方右側。
負責引路的婢女把貴客引到訂好的席位上去,在賓客們紛紛落座后,原本空著的席面就開始熱鬧起來。
國公爺楊德宗身穿黑色長袍,頭戴梁冠,他雖然上了年紀,但依舊看起來神采奕奕,經歷了歲月的雙眸沉穩而幽深,風度不減當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