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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就感覺電動車往下一沉,腰被扶住,柔柔的笑聲從腦后傳來:“小喬同志,出發吧。”
喬麗感覺感覺此刻載的是把婚房鑰匙,渾身充滿力氣,大聲應道:“得嘞,您做好。”
小區門口,樓管已經在等候,見兩人騎著電動車,還以為是保安呢。
醒悟過來連忙迎上去,快速介紹情況。
“這兩名業主從住進來,因為噪音問題三天兩頭的吵,我們物業上門多次做工作,好不了幾天又鬧。”樓管苦笑道,“警察同志,辛苦你們了。”
喬麗嚴肅點點頭。
她當民警五六年了,算老人,明白這種家長里短事最好解決,也最不好解決。
指揮中心給的出警信息有說明,報警理由:噪音擾民,加意圖殺人。
后面那句,不用到現場就基本能確定可以無視。
樓管打開報警人所在單元門,洪亮的罵聲震的樓道余音裊裊。
“老東西,你有本事上來呀,來呀,來殺我呀。”
“老東西,你有本事下來呀,來呀,來殺我呀。”
聽聲音是倆老太太,中氣十足,宛如鸚鵡學舌般反復重復一句話。
“子女都上班去了,孩子也去上學了。”樓管小聲解釋道,“家里沒別人,那啥,你們懂吧。”
喬麗秒懂。
城市某些方面人情淡薄,住好幾年都不知道對門姓啥叫啥很常見,但怎么說也算鄰居,一般出點事,礙于情面不好鬧的太僵。
倆老太太或許怕被子女說,也可能經過默許,也或者純粹閑得慌,等家人走了,來場屬于兩人的battle。
喬麗看看梁汝蓮,猶豫下輕聲道:“我們分開,一人去一家。”
玩笑歸玩笑,工作歸工作,以她的經驗,這種情況把倆老太太叫一起做工作,等于把兩只斗雞關一個籠子,為了面子,沒準真能打起來。
梁汝蓮點頭:“好。”
報警的是樓下老太太,梁汝蓮去上面。
見電梯里走出名警察,樓上老太太一副要拼命的架勢,氣勢洶洶推開半掩的大門,跳腳大喊:“警察同志,你來的正好,快把我抓起來吧,這里沒法待了,樓下住了個瘋子,萬一哪天把一刀把我殺了等于白殺。”
梁汝蓮親熱攬住挎老太太胳膊,沒怎么用力,就把人推進屋。
慫的很……
家里打掃的干干凈凈,裝修典型的年輕人風格,陽臺有輛粉紅色嬰兒車和一堆玩具,地面鋪著泡沫地板。
“老人家,看來這事主要責任不在你。”梁汝蓮用腳用力踩了下泡沫地板,一副抱不平的表情,“誰家孩子不鬧騰呀,有點動靜太正常了,想一點聲音沒有,有本事去住獨棟大別墅呀。”
老太太:“……”
她滿肚子話被生生憋了回去。
警察如此通情達理?
“警察同志哎,你可真是個清官,一眼看的明明白白的。”老太太此刻感覺身體通泰,舒暢的不得了,她狠狠拍了下大腿,激動的差點老淚縱橫。
宛如遇到一生的知音。
她真的委屈死了,明明就是樓下的老東西沒事找事。
老太太抹抹濕潤眼眶,惡狠狠道:“那,你們待會把那個老東西帶走?”
“擾民不至于判刑,最多警告幾句,不過……”梁汝蓮說到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老太太一把年紀不是白活的,低聲道:“姑娘,你有啥話直接說就行,是不是因為她報的警?沒事,我兒子的同學當律師,不行咱就打官司,欺負到頭上來了,誰怕誰呀。”
“那您兒子真厲害呀,律師可了不得,我們警察見了都要客客氣氣。”梁汝蓮翹起大拇指,然后話鋒一轉,繼續剛才的話題,“不過,前幾天發生個事,和您情況差不多,也是樓上樓下兩個老人因為噪音問題吵架,結果您猜怎么著?”
老太太眨眨眼:“怎么著?”
梁汝蓮幽幽道:“其中一個呀,氣的不行,拎起菜刀把人給砍了。”
老太太:“……”
梁汝蓮繼續描述:“哎呀,那場面呀,到處是血,我去了后,晚上嚇的做噩夢。大娘,您是一看就很通情達理,您說說,比起人命來,噪音算個啥?好端端的人,一個走了,一個進了監獄,不值得呀。”
老太太:“……”
大部分老年人比年輕人更惜命,膽子也小。
按照樓管的話說,倆老太太吵架,從來都是隔著門,樓上樓上對罵,誰都不敢主動出擊。
梁汝蓮覺得,勸沒用的,什么鄰里和諧大道理,一把年紀了,性格早已固定,還不如劍走偏鋒,把她們最怕的結果說出來。
于是樓下,喬麗正苦口婆心勸另一位老太太,忽然聽到敲門聲。
樓上老太太躲在梁汝蓮身后探出頭,僵硬擠出個笑:“老……姐妹,這事吧,的確是我錯了,你看這樣行吧,咱們定個時間,晚上九點后,我保證不讓孩子亂蹦——你呢,也別在業主群里學鬼叫,行不?”
樓下老太太不占地理優勢,她發明了個反擊的方式,只要樓上吵,她就學鬼叫,艾特樓上兩位年輕夫婦。
反正一來二去關系越來越僵,誰也不肯退步,甚至變本加厲,樓上的讓孩子使勁跳,樓下的把業主群當做大字報。
見老對手忽然放下身段認錯,樓下老太太有點茫然,下意識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