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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一片死寂,身體上的傷口如火騰騰燃燒,心臟也經受炙烤,云芽忍耐著疼痛,不再看他,艱難地暗暗挪動身體,偏向里側,困倦地闔上了眼。
睡著了,就不疼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一聲:“我不同意。”
語氣是篤定的,像一顆頗有重量的石子,直直丟入她的心湖里,蕩開陣陣漣漪。
他也是在意的。
有那么一霎,她忍不住就快心軟了。無論他是為的愧疚還是考量到其它什么情分,他愿意留她,就多少給了她盼頭,她該惜福。
可理智將她奔騰的思緒掰了回來,懸崖勒馬吧。從昨晚她奔出臥室那一刻起,就已經下了決心,她再也不要過這樣的日子,再也不要傷痕累累地等一個心有所屬的男人。
不能心軟,否則以后,都是惡性循環。
陸淮雙眸如墨般漆黑,好看的眉頭緊蹙,聲音沙啞,再一次道:“我不同意。”
而回應他的,是枕邊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病床上的云芽,蜷成一團,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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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芽身上的凍傷由于涂了進口特效藥的緣故,愈合得很快,偶爾麻癢發熱,也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圍內。腳上的傷稍重,需要住院休息一段時間。
陸淮九月開的新公司財務方面出了些問題,他對工作上心,無法撒手不管,忙得焦頭爛額,但是每天下班后雷打不動的來醫院守她。
病房的護理是醫院實習的小姑娘,每次見陸淮來,雙眼便冒小星星,待他走后,時常紅著臉和云芽八卦,表露自己的歆羨。
云芽無聲地笑笑,她與陸淮的婚后生活,其實一點也不浪漫。只是在旁人看來,很光鮮罷了。
那晚的事情,兩人都沒再主動提起。云芽沒提,是見他為工作奔忙不忍心,而他不提,也不知是為何。
幾天后的一個清晨,云芽自己辦了出院手續,打了車回到陸家。
既然選擇了離開,從此放下,就斷個徹徹底底吧。
她踏上閣樓,腳下剛愈合的傷口隱隱發疼。緩慢地找出書柜里的信封、信紙、藍墨水和鋼筆。
拉開窗簾,一地陽光灑落。她端坐著,握住那只陪伴多年的鋼筆,手掌心發汗,慢慢地寫了一封信。
陸淮:
很久前讀木心先生的《哥倫比亞的倒影》,當中有一篇叫《童年隨之而去》,大意講的是在木心童年一次坐船時,誤將一只珍貴的碗墜入河中,見那碗在船后越飄越遠,他甚是惋惜,母親低聲安慰他:“有人會撈的,就是沉了,將來有人會撈起來的。只要不碎就好……不要想多了……這種事以后多著呢。”
一語成讖。
收尾處他悵然道:“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可怕的預言,我的一生中,確實多的是這種事,比越窯的盌,珍貴百倍千倍的物和人,都已一一脫手而去,有的甚至是碎了。”
很喜歡木心先生,曾經我固執地守舊,認為愛情就應該同他的詩里一般,“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可你的心裝下她后,就滿了。
我,是一個無意間闖進你世界的入侵者,是一個第叁者, 因為你忘不掉她,也裝不下我。
陸淮,我的那只“盌”不知何時起,從完好無損生出裂縫,直至現在,已破成碎片。
你我皆知,說出“到此為止”這樣的話,并非沖動任性嚷嚷的賭氣,而是深思熟慮后,哪怕心如刀割,仍舊要下的決定。
你我結成姻緣并非你自愿,你的心,從始至終都屬于她。
你們有相濡以沫的愛戀,也有誓死不忘的相守,你惦記著她,刻骨銘心。你雖日日與我相對,心里卻只住著她,眼雖望向我,卻是在同她說話。
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太沉太重,無人可取代。我已醒悟,哪怕我冒著掉眼淚的危險,也無法馴養一個心有所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