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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圓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斜后方傳來一道遲疑的聲音,阿圓?
阿圓怔了下,這聲音他很是熟悉,立馬看過去,小璋哥!
天澤市國際私立醫院,vip病房。
一位中年婦女面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沒有意識,房內只余醫學儀器監控的提示音。
房門玻璃外,一位五官和這位患者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孩,眼底噙著淚水,默默聽著醫生的診斷。
聽說您家里是出火災了?哎。患者應該是火災的時候驚嚇過度,感冒致急性腦炎,造成腦損傷了。
我們團隊已經盡全力救治,請您放寬心,像您母親這種情況的病例也有,也有患者醒來過醫生見她表情凄苦,出言寬慰。
牧清瑤神色一戚,醫學奇跡是存在,但她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因為她知道,她的媽媽之所以像個植物人一樣躺在床上,并不是什么受到驚嚇,而是因為長期被那貓妖控制,但現在貓妖對她的控制抽離,造成了腦損傷,且這腦損傷多半是不可逆的。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方才離開,坐上私家車后,她的手指摁在太陽穴上:去城西療養院。
湯杰帆的語氣極為復雜,你還是回去吧。
牧清瑤固執地抿緊嘴唇,腳下寸步未動。
湯杰帆恍然想到她才二十歲,所要承受的卻要比同齡人多上很多,覺得有些可憐,但細想之下,這家人可憐又可恨。
阿奇現在不方便
讓她進來吧。房間內傳來一道聲音,氣息不太穩。
牧清瑤猛地抬頭望向病房門。
湯杰帆沖著房內欲言又止,最后對牧清瑤道:他現在情緒不宜激動,你說話注意點。
牧清瑤忙點頭,一把推開門,哥哥,我在視線觸及病床上的男人時,她的話驟然哽住。
印象里,哥哥本就瘦削,如今面部顴骨突出,越發單薄,躺在床單上似空有骨架,極為虛弱的樣子。
是聽說哥哥的厭食癥加劇了,但沒想到竟嚴重如斯,手背上還輸著營養液。
牧奇的眸色黯淡,嘴唇翕動,你有什么話要說。
牧清瑤不忍再看,移開目光,那貓妖利用我媽的身份,挪用國家研究項目經費用于大量采摘人參的事暴露了,相關部門正在追責,還查到那貓妖用我媽的身份非法采摘倒賣野山參,謀取暴力,倒賣渠道走的我們家集團這邊,雖然這事是瞞著爸的,但爸已經被傳喚了。
她頭疼,摁了下額角。
牧奇無言片刻,面上無波無瀾:這不是我想聽的。
牧清瑤嘴角掀起自嘲地弧度,我就是提一下那貓妖自從上次被你設局重傷逃遁后,任憑我派了多少人去找,都沒有找到其蹤跡,就跟憑空消失了般,藏得很深。不過它的眼睛被你傷瞎了,也沒法再去魅惑人了,我覺得它逃不遠的。
牧奇蹙眉,陷入思索。
牧清瑤凝神看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氣,哥,等你好起來,我會召開董事會,把原本屬于你的東西都還給你
不必。牧奇面色淡淡地打斷她。
牧清瑤指甲陷入手心,哥,一切歸位就好了,你也不要再這么折磨自己了。
牧奇的睫毛顫了顫,她不懂。
這世上唯一完全懂他的,只有一人,那人懂他的苦,也懂他的痛。
牧奇視線逼向她的眼,她卻慌亂地低下頭。
我當時沒有喝那瓶水。牧奇忽然出聲,說了這樣沒頭沒尾的一句話。
牧清瑤先是不明白他的話,隨后猛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牧奇的思緒瞟到那個一直不愿讓他回想的夏天,那個炎熱的高考之晨,他當時確實沒喝,而是回到家把水全部倒在了程慧的水杯里,最后被十五喝了,那夜見到十五在洗手間上吐下瀉,他才知道了那藥的作用。
現在想來,這一切真是因果報應,十五拿出的藥,十五自己吞了。
牧清瑤有些不解,但你那時候考試失利,沒能考上天澤大學,去了鄰市
牧奇:我故意沒寫最后兩道大題。
牧清瑤驚住。
牧奇的舌尖發苦,那時候得知一直敬愛的媽媽和寵愛的妹妹對自己如此歹毒狠心,和爸爸的關系又不好,他年少心氣大,一氣之下只想遠離牧家,就做了那樣沖動的舉動。
牧奇:換作現在的我,肯定不會拿自己的前途賭氣,可是一念之差,后面的事已經截然不同了。貓妖固然可憎,但它利用的就是我們的欲念。時至今日,我們都應該為自己的一念之差負責。
牧清瑤的身形晃了晃,難道就一點可以挽回的余地都沒有
牧奇:今后貓妖的事我自己會找人想辦法,我們沒有理由再見了,你走吧。
牧清瑤緊咬下唇,還欲再說話,湯杰帆看到牧奇身旁的監控儀器頻率跳動加快,忙給牧清瑤拉開門,眼神示意她夠了。
哥哥你保重。牧清瑤失魂落魄地走了。
湯杰帆盯著監控儀器,直到頻率回降到正常值,他才松了口氣,阿奇,今天感覺如何。
牧奇抬了抬手背,今天怎么比昨天又多了兩罐水,打得我半邊身體都是涼的,不舒服,明天停了吧。
湯杰帆語氣堅決,不可能!想都別想,這都是營養液,你又吃不進飯,只能靠輸液了。
他面上強硬,內心自責得不行,這兩個月一直跟著牧奇為剿滅那只貓妖的事而傷神,加上妻子懷孕他也要照顧,見著牧奇瘦了精神不振以為是累的,沒有及時關心。本擬定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誘殺計劃,卻叫那貓妖逃了,牧奇壓力驟增,發了瘋似地找貓妖的行蹤,就在前陣子心臟疼被送去了急診。
湯杰帆這才知道,原來這兩個月牧奇的神經性厭食癥狀加重了,只是一直瞞著沒說。
牧奇住進這病房后體重仍在直線下降,狀況非常糟糕。
湯杰帆看到他消瘦的鎖骨,心里就揪著難受,我說,要不我還是去把阿圓接回來
說到底,是阿圓不在,牧奇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就垮掉了。
不行!牧奇的聲調突地高揚,由于氣息不穩幾近破音,那貓妖還沒有捉住,不能讓阿圓出白云山,不可以!
湯杰帆又擔心又焦急,它不是都瞎了嗎?還能有多大的能耐
牧奇閉上雙眼,語氣顫抖,我不能賭,帆哥,不能賭。
湯杰帆斂緊眉心望著他。
牧奇:你知道我閉著眼睛的時候,腦海里想的都是什么嗎?是阿圓那雙被撕碎的拖鞋,是他手上鮮血淋漓的傷口,是他滿臉病容地倒在地上的樣子。我不能再讓他冒這樣的險,絕對不能。
湯杰帆恨恨地踢了一腳床邊的垃圾桶,轉身走了。
房內恢復平靜。
牧奇依然閉著眼,耳邊浮現的是阿圓帶著撒嬌的責備,主人,你怎么還不來接阿圓。
兩個月之期剛到,阿圓打電話來的時候,他忍了又忍,才竭力忍住沒讓自己接那通電話。湯杰帆來接的時候,開的是免提,他全程都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此時,牧奇的唇角揚起弧度,小孩一定氣壞了,不知道有沒有偷偷哭鼻子。
屋內又響起腳步聲。
牧奇出聲道:阿圓今天過得怎么樣,讓你送了批健康的零食到那賓館,他還喜歡吃嗎?
湯杰帆沒有回他。
牧奇默了瞬,帆哥,你不要惱我。只要能保護阿圓,就算是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