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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理會對方的嚷嚷,溫雁晚把外婆強行按回沙發上坐著,用衛生紙把她的手擦干凈,又朝陸潮生道:你捉住她,不許她亂動了,知道了嗎?
外婆不愉:說什么不許我亂動,你當你看小孩呢?
欸,這你可就說對了,你可不就是個老小孩嘛,溫雁晚朝外婆笑,又轉向陸潮生,那就麻煩你了。
陸潮生點頭。
猶豫兩秒,他又試探著伸出手,握住了外婆的手腕。
細瘦而干枯,但暖暖的。
和溫雁晚的手一樣暖和。
微微頓了兩秒,陸潮生抬眸,再次點了下頭:嗯。
當真是把她捉住了。
哎呀,這大夏天的,你這孩子的手怎么這么冷呢,快讓奶奶給你暖暖。
沒等陸潮生反應,外婆便反手將陸潮生的兩手緊緊捂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一瞬間,陸潮生感覺自己的雙手像是被兩只干燥的暖寶寶捂住了。
無窮無盡的暖意,從緊貼著的干燥皮膚里溢散出來,而后盡數滲透進了他的皮膚里,又沿著血液,流進了心臟。
明明瘦得只剩一層皮,卻仿佛蘊含著整個世界的能量。
就是這股能量,支撐了溫雁晚這將近十八的青春。
是來自親人的能量。
也是陸潮生從未體會過的溫度。
這個感覺實在太奇怪了,霎時間,陸潮生整個身體都僵硬了,像是被猛獸捉住的小奶貓,動也不敢動。
溫雁晚簡直快被他們兩人的互動萌化了,見陸潮生一臉呆萌,手掌心直癢癢
好乖,好可愛,想rua。
溫雁晚抬手,本想揉揉陸潮生細軟的頭發,又忽地想到自己剛擦了桌子,還沒洗手,只好嘖了一聲,郁悶地把手又放了下來。
李睿淵在背后喊:雁哥,你家掃把放在哪里在啊,我幫你掃地吧!
在陽臺那邊,你找找,溫雁晚朝后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轉身,算了,還是我去給你拿吧。
半小時后,溫雁晚洗了碗出來,卻發現客廳沒人了,電視也被關了。
嗯,人呢?
外婆的房間傳來喧鬧的聲音,溫雁晚抬眼,就見李睿淵正堵在門口,手舞足蹈地說著什么。
視線往里,狹窄的小房間被擠得滿滿當當,全是人,是從未有過的熱鬧。
溫雁晚走過去,手臂隨意搭上李睿淵的肩,好奇:你們做什么呢?
雁哥你總算出來了,李睿淵立時興奮地比劃,嚴奶奶剛剛整理出了好多漂亮的小東西,我們就商量著,今晚一起去市區廣場把它們給賣了。
聞言溫雁晚眼皮一跳:你們要去擺地攤?
話出口,表情都有些怪異。
對呀,擺地攤!李睿淵沒注意溫雁晚的不對,他還在嚷嚷,我記得我上小學的時候,每天上放學都能看見,路邊的小巷子里有大爺大媽在擺地攤,可惜我是司機接送,沒辦法去逛逛,每天只能看見班上同學又帶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饞得要死。終于有一次,我趁司機沒注意,跟著班上同學跑去小地攤上玩哇塞,那一天真的是天堂啊!
這個我知道,屋內蘭靜云聽了,插話,我們學校前面也有賣的,就是一些漂亮的彈珠,卡片,紙貼,還有恐龍蛋,彩虹圈,泡泡膠什么的。
李睿淵:其實這些都還好,印象最深的,是那個像橡皮泥一樣的小人。你把它拿在手里,用力往門上一甩,它就可以啪嘰啪嘰從墻上翻下來,記得每次下課,總是有一群人拿著自己的小人去比賽粘教室的門,現在想起來,真的太他媽鬼畜了哈哈哈!
嘖,我們班也是這樣的,蘭靜云吐槽,同一個世界,同一個小學。
所以那個東西叫什么來著?時雪容記不清了,秀氣的眉微微蹙了蹙,橡皮人?蜘蛛俠?
簡凡星:是爬墻超人吧。
對對對,就是個名兒!李睿淵激動,那時我就發誓,等我以后長大了,一定要出去擺地攤!你們可別笑啊,那時我真心覺得,擺地攤什么的,真的太酷了!
是世另我沒錯了,時雪容一臉不堪回首,我小時候也夢想著長大擺地攤來著。
她頓了下,又小聲:嗚,其實現在也還有點想的。
沒聽見時雪容的嘀咕,簡凡星嘆為觀止:沒想到,你們的夢想還挺接地氣。
這還是他認知里的大少爺和大小姐嗎?
嗐,李睿淵攤手,誰還沒有個無知單純的中二期了呢。
一群人聊得火熱,房門前的溫雁晚,卻是稍稍舒了口氣。
上輩子,他為了面子,無論待誰都溫柔有禮,做盡了一個老好人的姿態,同樣為了面子,卻也沒有一個真心朋友。
因為他害怕。
害怕自己的家庭條件被人知曉,害怕他在別人心中的形象破滅。
等他的那個渣爹找上門,也確實應了他的擔憂
被溫家接回去的那幾年,他可沒少受到那家人的嫌棄。
此時此刻,溫雁晚再次確定了自己的傻逼。
世界那么大,人渣還是少數的。
為了自己那點破所謂自尊,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還成天怨天尤人,苦大仇深,何必呢?
真傻啊。
溫雁晚深深吐了口氣,像是將上輩子的污濁都吐了個干凈,只覺得連靈魂都輕松了不少。
外婆針線活極好,年輕的時候在紡織廠里工作,練就一番靈心巧手。
后來退休了,為了賺錢,她便在廠里找熟人,撿了他們不要的零散碎件,晶瑩剔透的圓珠數量最多,外婆便自己想法子,用纖細的魚線將它們串起來,做成了許多漂亮的小工藝。
溫雁晚大致數了數,家里沒賣完的還有二三十個。
他把東西在小車上收好,擱在門邊,又對著外婆囑咐:等這次的賣完了,你再不許出去擺地攤了,知道嗎?
這段時間溫雁晚沒少嘮叨,外婆現在聽見他聲音就頭疼,連忙擺手: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這孩子,年紀輕輕的,怎么比她這個老人家還能念叨。
中午吃撐了,到了晚上都不怎么餓,簡凡星便從冰箱找了面條出來,每人給分一點點吃了。
到此為止,溫雁晚家里的所有儲糧全部耗完,當真是一干二凈。
溫雁晚一面洗碗,一面不禁搖頭嘆息本來手里就沒幾個錢,再這么來兩趟,他就不用活了。
廣場離得挺近,從石南路出去,過條馬路就到了,眾人便打算直接走過去,順便消消食。
夜晚霓虹燈漸次亮起,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熙攘,繁星點綴天空,又被人間光彩淹沒,只余點點星輝。
李睿淵閑不住,主動擔任了拉手推車的任務,經過一道鵝卵石路,車輪被震得哐哐作響,險些將里面的東西也震了出來,時雪容忙上去扶住。
誒誒,小心,要撒出來了!
綁在車上的布袋開了個口,里面露出的串珠晶瑩剔透,在路燈的照耀下流光溢彩,比天上的星星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