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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把她當成神音,會嚴格教導她陣法符咒,會一遍又一遍向她念叨祖輩創下的輝煌。也會在夜深人靜之時起來給她蓋被子,也會看到她全優的成績單時欣慰地撫摸她的頭。
這樣下去也沒什么不好,總歸不止她一人還記得那早逝的少女。或許,也有一點私心作祟,她也說不清楚。
一個多月前,五十嵐紀真倒下了。
五十嵐玲音孤身一人回到了京都主家,希望家主這個月能多給一點生活費,她的錢不夠祖母住院治療。但家主卻無動于衷,只說了一句等母親死后自會把人接回,葬在家族墓地。
她后悔了,不應該浪費車票錢。給堂姐上過香后,她在祖先的牌位下方發現了一本古籍。這東西來得太過蹊蹺,但她還是選擇了帶在身上。回到那個簡陋的家,五十嵐紀真已經處在彌留之際。
她又向她問了一遍那個問題,同樣的表情,同樣的笑,時間似乎回到了一年前。
您愛過我嗎?
不愛你愛誰呢?她氣若游絲,只能說出簡短的幾個字,然后便閉上了雙眼。
五十嵐玲音諷刺地笑了笑,用小刀劃破了掌心。這是她第二次見到血,一次是屬于堂姐的,一次屬于她自己。按照古籍上記載的方式,血跡在老人周圍構成了一個陣法。窗外一陣電閃雷鳴,明明是上午,天色卻頃刻間變得黯淡無光。
辛苦你了,玲音。五十嵐紀真從床上坐起,微笑地看著失血過多倒在地上的少女。她先是換了一套干凈整潔的衣褲,又把頭發重新盤好,舉手投足間顯現出世家獨有的貴氣。直到少女昏迷,她才漫不經心地撥通了急救電話。
故事到此差不多結束了,五十嵐玲音抬起了頭。粉色頭發的學長表情絲毫沒有變過,但眼底的震驚太過明顯。他的世界應該很單純,她如是想到。另一邊是對比鮮明的黑發陰陽師,理智、冷靜、敏銳,看著她的目光不帶任何私人情緒。
她開始影響你了。
五十嵐玲音垂下眼簾,古籍上沒有記載這方面的副作用。
不是副作用。歐煌將校服外套脫下,又拎著衣領抖了抖。你是不是以為這個陣法讓你們生命共享?
是。
天真。一開始五十嵐紀真只是單方面掠奪你的生命力,現在情況明顯改變了。不出三天,你就會被她奪舍。不愧是有名的除妖人、一家之主,野心真大。竟然偷學了這種旁門左道,還用在自己孫女身上。
五十嵐玲音瞪大了雙眼,面上逐漸浮現出一抹猙獰。您是說,神音
準備午睡的歐煌躺在天臺上,用校服蓋住了上半身。嗯,不是繼承人,是未來的容器。
呵我早該想到的。
失去繼承人還可以重新培養,老人的身體情況原本很健康,再活個十年八年根本不成問題。所謂希望也不是指家族的希望,而是她自己的。她將用神音的身體繼續活下去,再重現五十嵐家曾經的輝煌。
這個故事值嗎?五十嵐玲音倔強地昂著頭,她沒有哭的資格。我懇求您,殺了她。不該存世的惡靈,死有余辜。
不值。歐煌打了個哈欠。但這個委托我接了,你給自己選好死期了嗎。
聞言,五十嵐玲音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仿佛她的生命中從未有過陰霾。選好了,明天上午九點,我在家里等您。跟紗織告別,給堂姐上香,一晚上足夠了。謝謝您,歐煌先生。
少女離開了,空氣里的陰寒也跟著消失。歐煌翻了個身,目光呈放空狀態。
殺這個字眼,真的太重了。
第14章
我可以救下她嗎。許久未開口的人卻吐出了這樣一句話。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不可以。歐煌直截了當地回答道,甚至沒有花時間去思考。這種事,你想都不要想。
哦,明白了。齊木楠雄沒有接話,偏頭看向一旁。
歐煌從地上坐起,抬起一只手捏住了齊木楠雄的下顎。沒有費多大力氣,便輕松將人的正臉扭向了自己。
打破生死界限?我警告你,齊木楠雄,你想都不要想,這是連神都不能犯的錯。
齊木楠雄皺了皺眉,連名帶姓的叫法有些刺耳。他試圖掙脫開歐煌的鉗制,但失敗了。
你以為她還有救?用了那個陣法后,她就逃不掉。你的超能力是強,時間回溯,對吧?我說過,死亡不是結束。她現在死,去地獄接受審判不過受刑百年,還有機會投胎。若是閻魔大王念在她情有可原,又沒有做過惡事,縮短刑期也說不定。但你要是救了她,多活一天,她的罪孽就會加重,別說投胎了,等著她的只會是看不到頭的酷刑,連你也要受到牽連。我最后再重申一遍,你給我記好了。沒有人能玩弄生死,它比任何事都神圣不可侵犯,神也不能扭曲它。
恢復了自由的齊木楠雄妥協了,雖然有些不甘,但歐煌沒必要騙他。
不愧是有名的陰陽師,真專業。這個句式幾分鐘前被歐煌用來形容五十嵐紀真。
我的專業素養就是把五十嵐紀真一起送去地獄。
阿鼻地獄。說完歐煌又補充了一句。比其他地獄的刑罰重了一千倍,魂飛魄散太便宜她了。
齊木楠雄有些僵硬地避開了歐煌的視線,在沉默中認了輸。
陽光有些刺眼,歐煌重新躺下,將校服拉到了頭頂。沒辦法救的,五十嵐玲音、五十嵐紀真,兩人的命被陣法綁在了一起。要么一起死,要么五十嵐玲音就會被奪去身體,讓惡靈茍活于世。
睡不著。
看著翻來覆去的某人,齊木楠雄隨便找了個話題。
五十嵐神音應該投胎了吧。
夠她出生好幾次了。歐煌有氣無力地吐槽道。如果活著的時候沒作惡的話。
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沒有。
呵我自己都沒活明白,你指望我說點什么?
沒,我的意思是你對這種事好像看得很透徹。
因為我是旁觀者。歐煌一把扯下校服外套,瞳孔接觸到光線后不自覺收縮。其實五十嵐玲音就活得很清醒。十五歲的年紀,已經很不容易了。希望她下輩子能出生在普通家庭,跟神音做一對普普通通的好姐妹。
齊木楠雄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可以暗箱操作嗎。
歐煌:=口=
那個,我感覺你應該對地獄很熟悉。
你是想讓我被鬼燈大人用狼牙棒揍嗎!
狼、狼牙棒?
齊木楠雄:=口=
腦補到某個畫面的歐煌一臉驚恐,身體抖成了篩子。少、少年,死不可怕,死、死后才可怕啊!別坑我!
聽不懂你在說什么,齊木楠雄獻上了標準的死魚眼。
入夜時分,歐煌結束了當天的冥想,臨睡前他做了一個決定。
再次睜開雙眼時,他來到了一個幽靜的庭院。站在巨大的八重櫻樹下,身旁是造型古樸的長案。長案上擺著一副攤開的卷軸,一頭落在了地面。
歐煌手持羊毫筆,端坐于案前。在卷軸空白的部分,一筆一畫寫下了五十嵐姐妹的名字。哪怕過了一百年,卷軸上的字跡也不會消失,他便不會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