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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的問號出現在五條悟的臉上,他兩根手指并攏,夾了夾兩個透明杯的杯壁,杯壁互相碰撞,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我記得你不能喝酒。白辭僵硬地說道。除了第一次,他便沒再叫五條悟的名字過。
叫什么都不合適,索性什么都不叫,哪怕被認作無理沒規矩也無所謂。
然而,五條悟壓根不在意這個,他唇角一勾:好高興白辭你記得我不能喝酒啊他拉長了聲音,濃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地,狡黠得很。
既然這樣,你喝,我倒酒給你。
面對這個提議,白辭呆呆道:啊?
這種要求,不就是部門聚餐時部長對下屬的要求嗎!
哎呀我也是第一次斟酒給別人,第一次哦第一次。偏偏罪魁禍首還在反復強調,露出一臉求夸夸的可愛表情。
行了!
無言地推了下玻璃杯,淺色的氣泡酒被斟滿,白辭一飲而盡,然后手指彈了下杯壁,示意再滿上。
而他臉上充滿著爸爸真的煩了,世界還是毀滅吧的疲憊感。要不是陽光房外上層的監視,白辭可能就要翻臉拂袖而去。
玻璃杯再次被續滿。白辭握住杯,一仰脖,又喝光了。
氣泡酒度數很低,一瓶的量其實也不大。可一杯又一杯,永遠都在續滿,如生活的本質。
以為空了,可還要繼續,最后到了嘴里,盡是苦澀。
總之,這事要怪五條悟,怪他任性得很。喝到最后,白辭暈暈乎乎的,單手撐著腦袋,感到一陣陣醉酒的眩暈。
不算什么大事,小場面。部門聚餐喝醉也不是第一回,主要是強裝鎮定,表示自己沒醉。戲得演足,人得淡定,否則每次醒來就不是在自己的床了,可能是女社長的床,亦或者其他男女同事的床了。
而且,醉酒這回事,很多時候不過是感性與理性調換,平時里多理性的人,被酒精沖了腦子,理性的閥關也被沖破了。
五條悟叫著白辭,撐著頭的白辭猛地一甩頭,仰臉看著眼前人,手一指,抱怨脫口而出:都怪你。
以為指著五條悟的手指,其實指著一旁的柜子。五條悟想笑,又有點陰謀得逞的得意,抓了他的手指,縱容道:好,都怪我。
我本來,我本來好好地白辭說著,起了身,跌跌撞撞上前幾步,眼看要撞到柜子,五條悟一個閃身閃過去擋在他面前。
本該撞南墻的白辭,撞到了五條悟的胸膛。他尚不得解什么情況,瞇了瞇眼,仰面看見五條悟,伸出手,摸索了好一會兒,才揪住他的衣領,揪緊。
有祖母和我本來夠了。白辭說著,迷迷糊糊想了一下,然后朝虛空點了個頭,肯定了自己剛才的話,真的夠了。
所以,為什么要讓他知道另一個時空的自己?知道他,原本也可以得到幸福?
真的夠了。最后,白辭甩了甩頭,晶瑩剔透的液體從眼眶脫離,在空氣里紛飛。
他跌跌撞撞往后退幾步,眼看要被沙發腳絆倒,五條悟一個健步,眼疾手快地摟住他的腰。
然后,順勢把人往懷里帶。
他揉揉白辭的腦袋,柔軟的黑發,跟另一個時空里,一模一樣的觸感。那些在掌中攤開的細碎黑發,像是水中的黑色水藻,這一刻棲伏在他手中,下一瞬,便要隨流水而離開。
白辭沒有反抗,許是醉了,許是二十四年始終只是靠著自己苦苦支撐,得到的安慰,是那么的少。
二十四歲的他,不是另一個時空里,那個純粹的懷滿熱忱的,十八歲的白辭了。
二人貼近,天地寂靜。而能感受到的是,五條悟胸膛的起伏,以及彼此的溫度。
五條悟喉結滾動了一下,幾不可察地太息一聲。胸膛微微收起,像是一塊凹陷下去的沙發靠背。有那么一秒,白辭身體前傾,想要靠上去。
腳下的一雙鞋子,成了顛倒翻轉的帆船。往前傾了一下,然后重心踩向后面。
洶涌的情緒潮水,也不過那一刻。
腳下的小小帆船平靜下來。明明彼此相隔不足兩厘米,可白辭卻有本事,把這不足兩厘米的距離,隔成天塹。
他靜靜立著,仿佛一座不再有情緒的雕像。
白辭。五條悟喚道,然后捧住他的頭,像捧住一朵花一樣,吻上了他的唇。
白辭仰頭,看見了陽光房最上面的那面玻璃。最上面的玻璃外,已是黑沉沉的夜晚,天色如鐵。他繼續睜著眼望,發覺那沉沉的天色,不是如鐵般堅硬且冷酷,而是滲透著將落未落的雨水。
夜幕滲透雨水,而白辭伸出手,想要推開突然吻上來的五條悟。
他以為他有所預謀。可是那副墨鏡咯著白辭的臉,壓著他的臉頰眼眶,讓他不舒服,同時也看見五條悟閉眼皺眉。
原來不是蓄謀。只是一個突如其來的吻。
因為那般意外,以至于接吻的任何一方,都得受著墨鏡咯臉的不適感。
白辭伸出的手觸及五條悟的胸膛,便忽然心軟。他推不開這張暖暖的嘴,何況此時,只有五條悟一人抱緊了他這具孤獨身軀。
一吻將盡,兩張唇還是分開。
彼此都有點喘息,而白辭率先開口:剛才,喝醉了。
一瓶阿斯氣泡酒,其實不夠人醉的。然而喝醉了是個很好的借口,便如失戀的男女同事撒酒瘋,非要拉著白辭要個親親一樣。
一句喝醉了,便可以翻篇。
可五條悟不是別人。
面對白辭的話,他表情很平靜,然后輕輕笑了起來。
白辭,你喜歡我。他肯定道。
雖說你奪走了我初吻,但太篤定還是不好。于是白辭開口反駁道:這個應該是個反問句,你喜歡我嗎?
喜歡。五條悟再次肯定地答道。
白辭詫異地睜大了眼。
他皺眉,臉上剛才被墨鏡咯著的眼眶臉頰很疼,下意識抬手撫摸剛才壓出來的印子,然后道:就算這樣
腦內搜刮著平日職場里拒絕的社交辭令,卻看見對面的五條悟也在抬手撫摸臉上壓出來的印子,仿佛一面鏡子。然后,意識到五條悟被墨鏡也狠咯著了,他噗嗤一聲笑出聲。
?戴墨鏡的五條悟疑惑地看過來,看見他笑了,忽然咧嘴一笑。
然后,一個大長腿邁了過來。
他摘下墨鏡,冰藍眼睛從觀測宇宙萬物到凝視一人:我們私奔吧。
啊?什么情況?
只來得及發出這一聲疑惑,五條悟便把白辭抱住,然后低頭看著懷里的白辭,仿佛看著一個宇宙。
他沉聲道:準備好了。
然后屈膝一下,抱著懷里的白辭躥上去,即將躥到陽光房最頂面的玻璃時,一抬手,一招打碎了玻璃。
玻璃嘩啦啦地碎裂,這碎裂的聲音在白辭耳朵里,竟出乎意料地清脆動聽,仿佛心中的桎梏已經被打破。
然后,他感受到了清風與天光,還有遠方的潮汐。剛才玻璃打碎的時候,五條悟的一只大手始終蓋在白辭的腦袋護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