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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了一切。
甚至最后的死亡,自己被剖了心,倒在養父夜蛾正道面前。
想到這,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果真,胸口處一個大洞,血肉模糊。
這樣也能活著。
眼淚又撲簌簌地落下來。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白辭意識到,這樣也能活著,便可以再見到悟了吧。
思念幻化作一點星光,緩緩地漂浮在上空,隨后飄遠,仿佛能飄到少年心心念念的那個人手中,哪怕隔著時空。
一縷星光落下。
五條悟抬手接住。
封閉的獄門疆內,漆黑的內部,六眼不受光源的限制,依舊將其中一切呈現在五條悟腦海。
獄門疆壁內回蕩著恐怖的呻一吟,白森森的枯骨全部伸出手,想要抓住被囚禁其中的五條悟。五條悟背靠著獄門疆壁,支起一只大長腿,另一條大長腿懶懶地橫著。
他姿態懶散,動也不動,全無威脅。然而,那些白色枯骨觸及他身體的兩厘米開外,無形的咒力震蕩開來
枯骨紛紛碎裂,落下來,碎成一堆森森白骨。
然后,那雙冰藍的眼眸漠然地掃了一眼。
同時,語氣還是慣常的隨意,一如既往的自嗨。
你們不夠體貼哦,明明我說了心情不好呢。
說著,他單手支頤,想了下剛才夢的內容,似乎是夢到了自己的高專生活。
以及,白辭的死亡。
真是個不美妙的夢。五條悟嘟嚷著,意識到獄門疆會扭曲夢境。
剛才獄門疆的幻夢中,一切都變得吊詭了。
再攤開手掌接住的星光,那一點光微弱地閃爍著。感應到這一點光的不同,五條悟將它攥在手中,然后慢慢睜大了眼。
如果說剛才獄門疆的幻夢中,白辭的死亡是假的,醒來的自己便可以不在乎,拋諸腦后,而這星光里傳來的畫面卻是,腦袋上有縫合線的夏油杰,將白辭剖了心。
獄門疆外。
!
腦袋上有黑色縫合線的夏油杰,細長的眼睛陡然睜大。他手中握著的獄門疆本來是小小的,四方形的一塊,很好拿捏。
此刻,握在掌中,小小的獄門疆,卻在不斷震顫。
手中的重量也在增加,在這一刻,夏油杰感覺到手上格外沉重,不像是握著一塊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特級咒具,倒像是手中托舉著整座大山。
他胳膊差點脫臼。不得已,只能把獄門疆丟在地上。咔擦一聲,整個灰白的水泥地,以獄門疆為中心瞬間裂縫,網一般的縫隙擴散,成了無數道黑色溝壑。
可獄門疆內封印的五條悟,就算這樣還沒有打算放過他。
獄門疆震動著,一下一下地。每一下,都有可怖的咒力在扭曲著周遭的空間,附近的各級咒靈也接收到這咒力,齊齊哀嚎起來。
在這鬼哭狼嚎之中,額上有著黑色縫合線的夏油杰細長的眼睛緊緊盯著地上,那個震動不已的獄門疆。
封印之前再如何自信,現在他都有點懷疑,五條悟會從獄門疆里出來。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五條悟的暴怒。
可是,他為了什么而感到暴怒了呢?
另一邊,咒術高專。
地下的停尸間。
停尸間內,現在有三個人,一具尸體。
三個活著的人,默然地盯著中間平臺上,那具蒙著白布死去的尸體。
三個人分別是夜蛾正道、家入硝子、村上非墨。
而死去的人,則是木下白辭。
作為專業醫師的硝子率先打破了寂靜,她冷淡道:這具尸體已經放置一周,就算我用反轉術式不斷治療,讓他恢復如初,但死去的人因腦死亡而導致器官供血循環,最后還是會腐敗。
聽了這話,夜蛾正道動了動,上前抬手,想要觸摸養子的身體,摸到他臉上的皮膚,只感到一片冰冷。這種冷,錐心刺骨,扎得他這個作為養父的,不得不面對白辭的死亡。
一周的時間,他被白辭救出來,將白辭拜托給家入硝子,便各種周旋,勉強跟余下的上層達成平衡關系。可到頭來,所有的努力,還是因為養子的死亡,而變得沒有意義。
我總覺得自己該先死。夜蛾正道喃喃道。
他這輩子教育學生,是為了跟五條悟一樣,改變腐朽的上層,培養新的一代。可到頭來,五條悟被封印,他的養子不在了。
頃刻之間,他過去的那些努力,仿佛成了笑話。
那只大手垂了下去,握成拳頭。縱然難以告別,可面對現實,夜蛾正道知道,繼續繼續熬下去。
硝子,你來處
處理?字說不出口,夜蛾正道茫然地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繼續說下去,你安置白辭的尸體吧。
家入硝子垂眸,默然打量一陣少年冰冷的身軀,然后才點了點頭。
她戴上手套,從醫療器具里,挑揀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正要動手。這時,村上非墨開了口:等一下!
夜蛾正道與家入硝子?人望向他,目光不解,甚至有點不明白他這樣一個外人為什么出現在這里。
村上非墨看著那具冰冷的尸體,再看看夜蛾正道,突然道:再等一等。
還等?硝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也沒在意,因為村上非墨實在是個不重要的人。然后,她目光又挪到白辭的冰冷的尸體,胸口那個空洞洞的缺陷,就算是我的反轉術式也只能治愈外傷,稍微促進一下白辭死去身體的器官活動,也只能這樣。
這話說得再清楚不過,夜蛾正道沉聲道:那就麻煩你了硝子。
意思是還要動手。
村上非墨著急了,一把抓住硝子抬手術刀的手腕,手術刀鋒利,不過是輕碰,便在他手上劃出一道血色口子。可就算受了傷,他也還是抓著硝子手腕,阻攔道:再等等。
等什么?夜蛾正道問道。
他想起村上非墨,半路出家的一個咒術師,來歷不明,行蹤神秘,說不定有什么辦法。
可這人卻只是倔,口中阻攔,說著再等等,再無行動。
最后,夜蛾正道抹了一把臉,不得不道出現在的真相:別等了,白辭他已經死了。說到最后,聲音不自覺帶上一絲哽咽。
他想起多年養父子情分,白辭不怎么聽話,自己從來都有主見然后瞞著人,喚他也是一聲聲老頭子,好像沒有尊重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