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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池在里面沐浴。
他手中繞著一縷黑霧,那是從茗尊身上剝離出來的。地鬼向來能將人心里的欲念無限放大,隨后蠱惑他們去邁出第一步。
他洗去腹部上的血跡,也懶得管那上面的傷口愈不愈合,將全身的血跡都洗好后穿了身黑衣,將頭發束起來,拿起一旁的同塵劍,收起結界。
外面的火頌幾乎要喊啞了聲音,見人終于出來,忙上前道:主上!
他話未說完被孟云池打斷,只聽對方淡淡道:別說了,留點力氣應付接下來的事吧。
什么火頌一懵,卻見那原本暗紫色的天光大盛,空中那萬千大能攜帶無盡法器逼壓而來,口中振振有詞,今有魔界尊主孟云池,將我成華宗晟茗尊主殘殺于紫來峰內,魔界千百年來罪行深惡,于我修真界中燒殺搶掠,致使人界民不聊生,今有萬千仙首聚集,攜眾聯合之力,誅殺魔道!義不容辭!
那連接口被驀地撕裂,無限擴大,空中修者皆化作道道流光落下來,劍鳴清唳,兵器作嘯,久積弊病的兩界終于因為茗尊這個導火線而驀然開打。
誰都始料未及,除了那早有預謀的人。
戰火牽連兩界,修真界將近萬宗出動,單就人數上已經碾壓魔界中人,在遍地硝煙里互相廝殺,皆紅了眼眶。后成華宗掌門莫名隕落,眾人歸結于魔界人私下里使手段暗殺,青歧出來辯解掌門只是天數已盡壽終正寢,結果成為了眾矢之的,愈加激化的人有瘋狂的本質,認為青歧這是袒護魔界之人,心中早已有所偏向,不配為修士,要求將這有入魔潛質的人原地誅殺。
青歧瞧著這滿目猙獰的面孔,只覺無趣,我只不過說過師尊是壽終正寢,非魔界人所為,根本沒有這樣強加的必要,你們只會群情激憤,只認為自己是對的,他頓了頓,忽然說:相比魔界人來,根本沒有誰是正義一方這一說,你們現在的模樣早已經不像一個修者了,這滿面猙獰與魔獸的青面獠牙還有何區別。
妖言惑眾,你在試圖迷惑我們,說不定你就是那魔界打入我們宗門的內奸,掌門便是死于你手中。
對。
就是,這你怎么解釋!
青歧發現殺紅了眼的人處在激憤情緒中不但沒腦子還容易被人引導。
他沉默過后輕輕一嘆,此道非彼道,孟兄,這條路不走也罷。
下一刻一支穿云箭從人群里射出,不知是誰出的手,那箭徑直從青歧前胸沒入,后心穿出,他倒下前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從口中咳出的血濺出染紅了雙眼,瞧見的天仍是藍色的。
至少他干干凈凈的來,干干凈凈的走,從未沾上過任何血腥,也從未茍同過任何激憤之流。
他無愧于任何人,也從未種下任何因果。
青歧的眼睛一直未合上,待有人來探他氣息時,發現他早已氣絕。
人群里只沉默一瞬,復而又高聲叫了起來,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魔尊,將他殺了!抽筋拔骨,挫骨揚灰!
他才是挑起這一切禍端的萬惡之源!
殺了他!
殺了他!
給尊主陪葬!
孟云池揮劍斬開所有擋住去路之人,奈何螻蟻不斷,死去一波又涌上來一波,他一眨不眨的盯著人群里獨身而立的奉溪,視線逐漸模糊,以劍支地噴出一口黑血,不住咳嗽。
主上!火頌一爪揮開妄圖偷襲的幾個修士,將那搖搖欲墜的人扶起來,主上為何會
還不明白嗎,火頌,孟云池的聲音很啞,滿是疲憊:你向來給我喝的酒里,有沒有誰碰過。
沒有!我向來是親手火頌一頓,響起那摘取花瓣時瑯月的主動求歡,眸光顫了幾下,忽覺天地塌陷,過往的一切都成了算計,只余滿身無力:瑯月?
孟云池瞧他一副懵懂模樣,有些疲懶的收回目光,抹去唇邊血跡,機械的揮劍。
火頌渾渾噩噩,幾乎要瞬間被這個認知擊垮,反而讓人鉆了空子,身形轉換間下一瞬頸間要害已被人拿劍抵住,他聽見耳邊的低聲:別動。
奉溪!是主上的聲音,他似乎很憤怒。
火頌眼眸微動,看見了抵在脖頸上的長劍,他察覺到身后執劍之人在微微發抖,口中聲音卻是截然不同的從容,朝孟云池說道:怎的,你很緊張他么?
孟云池死死盯著奉溪,金色獸瞳因為憤怒而原形盡顯。
奉溪心頭宛如被刺了一下,他早前聽見師尊那一番話,心下早已作了決定,但是突如其來的矛盾銳化卻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
孟云池向來對他是極好的,何曾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心頭生出一股陰火,奉溪瞇眼道:看來你真的很緊張他,但我瞧著這一雙紅色眼瞳極是不錯,不如剜下來煉作一雙紅玉,佩在你身上,想必是極好看的。
孟云池胸口起伏幾下,高聲道:奉溪!!!
那聲音里含了幾分龍吟,顯然已經憤怒之至。奉溪心頭忽然生出一股快意,憋悶逃避了八年的感情現下終于找到了另一個發泄口,那從未想過的帶著惡意的話便流水般從他口中吐出來,字字砸在孟云池心頭上,魔尊大人,八年前你救我那一次,我便早已知道你是誰了,自那以后是你自己不依不饒的要纏過來,難道真的覺得我會真心對你嗎?他一刻也不停的傾泄而出:可你偏偏被我吊著教我劍術與心法,我從不拒絕你,不過是因為我還需要你而已,畢竟你除了一身修為可用,還有這樣一副漂亮皮囊。
孟云池壓下心頭一口血,放開他。
不放。
孟云池大喝,第一次這樣斯歇底里的吼出聲來:我說放開他!!!
呃
話音甫落,火頌已被奉溪按在地上削去了一邊龍角,奉溪瞇起眼來,你待看我,如何將他的眼睛挖出來。
他的劍尖伸進火頌眼眶里攪動,不一會兒挑出兩樣圓圓的物什,笑道:你看。
孟云池欲要抬劍上前,被他用和光一擊刺入胸口,倒退兩步跌落地上,偏頭嘔起血來,有人見狀趁機要對孟云池下手,奉溪大喝:住手!他足尖一點飛身而上,恰巧見孟云池不知哪來的力氣反手抓住一柄利劍削了那靠近之人的腦袋,奉溪身形一頓,深呼吸幾下,在他周圍布了誅魔陣法,將陣中的人囚困住動彈不得。
孟云池還在不住咳血。
奉溪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連話語都斷斷續續起來:你殺我師叔,我當要討回來,抽筋扒骨。
他手中利刃一動,齊齊劃斷身下人的四肢筋,極為緩慢的,將他的龍筋抽出來,再一根根的撥出他的龍骨。
奉溪額頭汗落成流,心頭早已揪作一處絞成團亂麻,仍有修士不滿道:筋骨燒成灰揚了,魔尊必須要死!死了還天下一個安寧太平!
孟云池滿身浴血,眼珠微微轉動一下,看見了遠處的昭和被眾人合力困在陣法里,殺死了一次又一次,又看見蜀仲與杜如月二人被鎖鏈穿心綁作一處,早已沒了氣息,還見火頌踉踉蹌蹌的想站起來找他,卻被其它修士一擊穿過胸口,咬牙殺死了那身后偷襲的人,卻仍不倒地,一步一步想朝他這邊來,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補刀。
瑯月的身影是忽然出現的,原本只是作壁上觀,但見血流不停從火頌身上流出來,不知為何又變了主意,翻身執劍上前挑開那些刺向火頌的劍尖。
火頌察覺到那熟悉的氣息,咬牙低喝:滾!
唔瑯月被刺了一劍,寡不敵眾,道:不滾。
火頌胸口起伏幾下,恨到極致卻不知該恨誰,只覺無力透頂,長劍脫手而出。
一人循住機會揮劍而上,瑯月擋不下來,干脆飛身上前整個人將火頌抱住了,只聞一聲血肉被破開的聲音響起,火頌忙伸手去摸他,摸到了他緊緊抱著自己肩頸的手臂,摸到了他削瘦的脊背,但他摸不到他的下半身。
瑯月被攔腰斬成了兩半。
火頌一震,脫力跌坐在地上,嘔出一口心頭血,只覺瑯月殘留的幾分力在慢慢的,慢慢的兩個圓滑的物什放進他的眼眶里,如往常一般在他耳邊低聲:你的眼睛沒有了,我將我的交予你,不要弄丟了,好嗎?
片刻后瑯月沒了動靜,火頌在黑暗里聽著周圍的廝殺聲,覺得或許就這樣死去也好;他不再動彈,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眼眶里已溢出兩行血淚,抱著瑯月的一截身體等待那最后一擊,伸手摸了摸瑯月的頭發,低低的自言自語:你真是來折磨我的,直到最后一刻也不讓我安生
真是讓我恨透了你。
孟云池瞧見頭頂暗色的天空,血紅的赤月,他手指微動,蓄積最后一絲魔力在指下方寸之地畫了個極小的陣法,將唯一存活下來的火頌隔空傳送到偏遠他處,隨后閉上眼睛,不再曾睜開過。
應是已經失望透頂了,連這世間最后一眼也不想再看。
待奉溪提著帶血的劍回去看那地上之人,對方早已失了生機,眼睛半闔,然而照不進任何一絲亮光。
云池?他忽然慌了,白著臉棄劍去探那地上之人的脈搏,云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