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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頡皖喃喃:好好,我都聽長老的。
行遠。
閔行遠豎起耳朵,在。
走吧,我們出去。
是。他從門邊跑向孟云池,腳步透出點不易察覺的歡快。
宛如一個真正的孩童一樣。
孟云池眼里隱隱含著笑意,站著不動等他。
兩人踏上飛劍瞬息間便消失在皇宮內,留下鄭頡皖一人站在窗欞邊怔怔。
長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腳下河山愈加遼闊,抬眼便能看到遠處并飛的白鶴,憑風而動,自在逍遙。
孟云池將人帶到了泰凌峰頂上,俯看腳下河山,萬千山勢拔地而起,爭相沖入云霄,潺潺水流匐地而動,奔騰匯聚向東涌流。
山勢過于險峻,閔行遠往后望了一眼,發現他們所站立的地方是這山頂唯一的落腳點。
稍稍往后半步便是萬丈深淵。
莫往后看,孟云池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被甩在身后的東西早已沒什么顧忌的必要了,往你身前看。
你看到了什么
皇城淮安。
還有什么
夜幕隱沒,旭日朝升。
還有人界那逐漸蘇醒的無饜,妄念,和永遠沒有下限的貪婪人心。
腦袋被拍了一下,閔行遠捂著頭抬起腦袋,師尊
只聽那朗月清風的人背著手說道:你在想什么,不覺得那邊的山形狀很像一只云龜嗎?
閔行遠:是,挺像的。
他怎么都沒想到他的師尊一大早趁著旭日升起之時帶他來這最高最峻的山峰頂之上就是為了來看一群長得很像烏龜的山。
孟云池獨自看了半刻,山間的云海逐漸在朝陽之下消散,他低頭攤開手掌,目光卻并未落到實處,淡淡道:走吧。
閔行遠將自己小小的手放了上去。
孟云池微微一怔,目光凝聚在掌中的小手上,攏起了五指,將閔行遠的手包在其中,復笑起來,走了,下次再帶你來看云龜。
仿佛剛剛那滿身清寂孤絕都只是錯覺而已。
閔行遠心里微微一抽,這一抽讓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嗯,我聽師尊的。
兩人回到淮安,孟云池卻并不急著帶他去哪兒,在街上閑逛,偶爾還停下腳步看看路邊的小攤,一副興致不錯的模樣。
大街行人自動讓路,從中央緩緩駛出一輛雕花馬車來,二駕并驅,旁邊有帶刀護衛,駕車的是個身形細瘦的青年,一身短打,衣服的料子不錯,至少能看得出是官家或富貴人家的侍從。
朝廷的高官出行。
孟云池混在人群里抬頭望向馬車看了片刻,放開神識。
馬車的目地點是天香樓。
來往食客絡繹不絕,馬車停在天香樓門口,由那青年動作迅速的趴跪在踏板下以背作階,車內的人掀簾而出。
一個花白胡子的耄耋老人。
邵玉清,官至吏部尚書,是輔佐鄭頡皖登上皇位的元老級功臣之一,堅不可摧的世家望族之表。
排面還挺大。
天香樓老板出門相迎,經旁人簇擁著通過大門進入內部包廂,孟云池轉頭,看見人群里有個眼熟的身影。
那天獻芳閣縱妍小間里的漢子。
孟云池對他印象挺深。
這人喘息的聲音尤為粗重,活像一只拖拉機哐哧哐哧的一邊噴著黑色尾氣一邊上路,干得還挺賣力。
張貴力,宮城羽林郎,曾隨鄭頡皖多次出征,奈何戰績平平,但是沒有功勞也好歹有苦勞,羽林郎多為皇帝近親,他占了這一位置,若有戰事可隨軍出征,倒也是個多有立功機會的職位。
一縷黑氣從孟云池袖中飛出,沒入天香樓。孟云池領著閔行遠在街邊攤桌上坐下來飲那攤子老板倒的粗茶,然而半柱香后黑氣忽然消失,不見一絲痕跡。
他神色微動,分去兩分心神去注意天香樓里的動靜。
沒有異常。
守在門口處的青年侍從一動不動,規規矩矩的模樣。
幾人在天香樓待了一整個下午,寅時散去。邵玉清顫悠悠拄著手拐從樓門內出來,青年手腳麻利的上前將他扶著,帶上馬車,揚鞭驅馬而去。張貴力亦朝反向而走,這次他沒有去獻芳閣,而是老老實實回了自己府邸。
有挽髻的年輕婦人迎出來,向他噓寒問暖,姿容不算出色,但是眉目清秀,舉止端莊,勝在有份別樣端秀的氣質,能看得出是出自世家大族的閨閣小姐。
邵玉清的庶女。
這兩人是翁婿
夜晚時分孟云池回了宮內,那鄭頡皖端坐于書案前,正批改奏案,低垂著眉眼,顯得一雙丹鳳眼狹長秾麗,極是漂亮。
陛下。
仙長鄭頡皖放下筆迎身上來,可是有消息了
孟云池沉吟片刻,陛下此畫從何得來
軍中,鄭頡皖思索半響,攻破汶國,底下軍士呈上來的戰利貢品。
這畫卷的外表不算特別,甚至說得上是普通,他讓手下軍士拿樣東西上來瞧瞧這汶國深宮里的藏品,無意中拿了這么一幅畫,驚鴻一瞥。
怎么鄭頡皖神色微動,有問題么?
彼時繳獲國庫藏品的人是誰
記憶有些久遠,那時他御下軍隊分支眾多,因戰事匆急忙亂,職位也時常變動,大多不太上心的地方回想起來都會有些困難。鄭頡皖回憶半響,發尾隨著來回的動作輕輕掃過桌面:寡人的近親侍衛,名張貴力。
他并未抬頭,臉上神情在孟云池看不到的地方漸漸染上其它東西。
張貴力雖說性子急躁粗獷,戰功不顯,但勝在一腔忠心別無二意,若是這人也有問題,那他絕不會留下有異心之人
帝王之家最擅攻于心計,猜疑不斷,再也無法像當初那樣完全將后背交給戰場上的將士。鄭頡皖看著大殿柱上盤虬的金龍浮雕,眼中閃過一抹自嘲之色。
陛下不必多慮,孟云池道:我只是隨口一問而已。
他看見鄭頡皖蔓延到手背上的一點青紫色,陛下又去看那畫了他眉頭微動:陛下不該與那畫過多接觸。
我知道。鄭頡皖眉眼淡漠的攏了攏袖子,不欲多言。
他平生所愿幾乎無一得以成全,縱南征北戰一路踏上這帝王之位,但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對于一個沒有野心的人來說,實在疲于應對。
那驚鴻一瞥惦念在心頭的畫中之人早已成了他的精神寄托,唯獨不愿放開。
鄭頡皖不想過多的談論那畫卷,道:仙長,冒昧一問,為何仙長總是要戴著一方幕紗。
不方便。
這樣啊,鄭頡皖微微一笑,不知何時才能有機會一睹仙長姿容,倒令吾有些許好奇。
陛下若是想看也可,孟云池悠悠掀起幕籬輕紗,我并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