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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化峰來來往往的都是醫(yī)修,孟云池腦子里有了點(diǎn)印象,下意識按著身體的本能向巍峨高聳的殿門走去。有的人向他投去詫異的目光,有的人卻干脆對這一身狼狽的人視而不見。
殿門往來忙碌的醫(yī)修竟是沒一個人上來詢問他的傷勢。
看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不太受歡迎啊。
孟云池上前捉住了一名醫(yī)修的手,對方一驚,這才像是看到了他似的,文熹長老,目光觸及孟云池的前襟,他叫道:啊,長老怎么傷得這樣重,快隨我來。
他將人帶到偏殿,長老稍等。說罷匆匆下去,不多時領(lǐng)回來一個人。
那人一襲白衣,三千發(fā)絲如鴉,高束在腦后,襯得他眉目如畫,小師叔
段潛上上下下的將人打量一番,笑道:小師叔多年居于紫來峰向不外出,這一番上門可是成了仁化峰的奇景,怕是要給子弟們添加談資了。
孟云池皺皺眉,不語。
段潛慢條斯理的在指尖蓄積靈力,劃開孟云池前胸軟滑的綢料,替他清理起傷口來:師叔向來體弱,多年來耽于暗疾沉珂而修行有限,若遭遇不測您自保尚且勉強(qiáng),理應(yīng)多在紫來峰歇息,怎的忽然外出游蕩受了這樣一身傷出來
他自顧自的說著話,也沒想要對方回答:自兩百年前起師叔便多年深居簡出,仁化峰子弟不識得您的面容,方才多有怠慢,還望師叔莫要介懷。
不介懷孟云池歪了歪頭,一頭長發(fā)微動,你們直接當(dāng)我不存在,我得心大到什么程度,才不會介懷你們的故意漠視他抬手將身前的頭發(fā)攏到耳后,意味深長道:反應(yīng)這么統(tǒng)一,看來仁化峰的整體素質(zhì)有待提高啊~改天需要和掌門反映一下,整改整改。
但是沒關(guān)系,他說,我原諒你們的無禮。
段潛:這惡毒的花瓶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伶牙俐齒了
傷口很致命,劍氣深入心臟肺腑,段潛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面色無異的一路走到這里來的,處理時花了許久時間,孟云池途中連一絲輕哼都沒有發(fā)出過。
段潛心內(nèi)疑惑,這要是平時的小師叔,只怕是哭著喊著借著受傷的由頭要去找仙尊了。
說實話他從未見過比孟云池更加矯揉造作的事兒逼男了,又蠢又毒仗著仙尊寵愛四處造作,將近千年的歲數(shù)了修為依然停滯在金丹后期無法突破進(jìn)階,要不是兩百年前眼瘸不識人差點(diǎn)將掌門新收的愛徒打殘,仙尊終于發(fā)怒用戒鞭將他抽了個半死關(guān)在紫來峰兩百年,不然恐怕現(xiàn)在這個大作精還在毫無顧忌與束縛的四處為禍宗門。
天知道這人是怎么趁著仙尊閉關(guān)時從紫來峰里跑出來的,還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
傷勢處理好,孟云池攏起衣襟,段潛擦掉額頭上一層細(xì)密的汗,對殿外道:來人,將文熹長老好好送回去。他回頭行了一禮,小師叔且暫休一段時間,切莫再四處亂跑,累及自己一身傷了。不若仙尊要是問起來,我們可沒法交代。
作為一代宗門長老,卻是被寵得連外門弟子都不如,空有虛銜,偏偏生得這么一副脾性,平白遭人厭。
想到此處段潛眼里終是沒藏住,隱隱露出兩分厭惡,抬手道:請。
孟云池狀似沒看到,頷首:多謝。說罷抬腳步出殿門,沒看到身后的段潛目露愕然之色。
紫來峰紫來峰,紫氣東來,名字取得倒好聽,說到底這其實不過是個矮挫的小峰,十分偏僻,位于宗門西角,人也少得可憐。
跟方才那三十六峰之一的仁化峰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侍從將他送到:文熹長老請靜養(yǎng)傷勢,丹藥我們隨后就會送到。說完就走,毫不停留。
從頭到尾都沒人問他的傷是怎么來的,孟云池背著手嘆氣,看來他確實挺不招人待見的。
他從山腳下慢悠悠踱步回那間簡陋的小竹屋,旁邊種著兩畝靈田,負(fù)責(zé)他起居的小侍從在涼棚下打瞌睡,聽到腳步聲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小侍從嚇得差點(diǎn)從搖椅上滾下來,蒲扇掉到一旁,他磕磕巴巴道:主主子,我我不是故意不是故意要睡在主子的搖椅上的,他就是外出領(lǐng)物資回來后給靈田澆了水,實在太過疲乏才迷迷糊糊找了個地方躺著。
本以為是草垛,沒想到躺主子的搖椅上去了。
小侍從發(fā)著抖,等著孟云池慣常生氣時扇上來的一巴掌。
他閉眼等了好一會兒沒等到,頭頂傳來清朗的聲音:你跪什么
怎么回事
他睜開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視線所及之處的一方袍角,低聲嚅囁道:我我睡了主子的搖椅。
睡了便睡了,孟云池看見他畏縮懼怕的身影,蹙眉將人拉起來,別跪了,去燒點(diǎn)水,我要沐浴。
小侍從只以為他是不滿,垂著腦袋不敢抬頭,急匆匆應(yīng)下便跑去燒水。其實捏個訣凈身就好,全身上下立馬煥然一新,可惜孟云池不會。他站了片刻,兩步后坐到搖椅上,袖子里窸窸窣窣發(fā)出一點(diǎn)動靜,沒一會兒從里面順著手腕爬出一條蛇來。
孟云池正好低頭,四目相對,那小黑蛇原本就細(xì)細(xì)的瞳孔驀地一縮,忽然大張著嘴狠狠一咬,兩顆牙齒深深鑲進(jìn)孟云池的手腕里。它下了死勁兒,用力得細(xì)長的身體都盤縮起來,仿佛嘴下咬的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嘶~
孟云池眼疾手快捏住它的七寸,手腕里溢出鮮血,松開。他說。
黑蛇并不聽他的,反而目露兇光,越咬越緊。緊接著七寸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它整條蛇都被捏得一軟,孟云池借機(jī)掐著它的蛇頸將之拽下來,搖了搖。
這么兇
黑蛇眼中的兇光斂去,被掐得嘴巴都合不攏,尾巴慢慢纏上他的手腕,換上一副乖巧的虛偽模樣。
能屈能伸。
孟云池端詳它片刻,伸出手去碰了碰黑蛇腦袋頂上的兩個小鼓包,敏感地方猝不及防被柔軟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黑蛇虎軀一震,嘶嘶嘶的掙扎起來,尾巴尖兒一下又一下的拍在孟云池手腕上。
只見捉著它的人垂著眸若有所思,嘴里在喃喃自語:有點(diǎn)像變異了,這蛇腦袋上怎么還有兩個包不知道還能不能泡酒喝
黑蛇:瞳孔地震!
它掙動得更加厲害,底下白白的肚皮翻上來,連尾巴尖兒都在用力。
孟云池饒有興趣的看了半響,不再逗它,進(jìn)屋子里翻出一個陶罐,將黑蛇放進(jìn)去。
小侍從跑過來怯怯的告訴他水燒好了,孟云池便放下陶罐隨他去沐浴。內(nèi)室隔著一道屏風(fēng),后面的浴桶氤氳著霧氣,孟云池解下外袍,整個人浸入桶里,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汩汩流著血,不知是不是那黑蛇的毒液作用,從里流出的血隱隱泛黑。
他想起仁化峰那群醫(yī)修的態(tài)度,搖搖頭,干脆撕下破損的里衣將手腕纏住。
懶得再去看了,反正照他這身體來看,應(yīng)該是死不了。
孟云池不知不覺在浴桶里睡著了。
夢境里雜亂無章,全是連接不起來的碎片,收徒判出師門反目還有極陰極暗的地牢,刑具,他聽不見,看不見,無法說話,甚至感覺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感受到穿插身體各要害部位的劇痛,稍微動一動就牽動空中垂吊的鎖鏈叮鈴作響。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窒息
第2章 系統(tǒng)
孟云池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整個人都滑進(jìn)了水桶里,他被嗆得坐起來扶著桶沿咳水,手背皮膚下黛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泛著一種病態(tài)的晄白。
屏風(fēng)上搭著小侍從早已備好的衣物,門外有人聽到動靜闖進(jìn)來,半大的少年吶吶看著桶里正起身的孟云池,薄透的里衣料子柔軟,被水浸濕后緊緊貼在身上,仿佛再仔細(xì)一點(diǎn)就能隱隱瞧見里衣內(nèi)的另一番景象。
小侍從呆了一呆,忽然噗通一聲跪下來,他渾身都被冷汗浸潤,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抖著身子哆哆嗦嗦的想,完了,完了,眼睛保不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