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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云舒,她好害怕。
腳步越來越快,盡管已經有些體力不支,顧微然還是在全力以赴地找路,她不能在這里出事,她還有許多話沒對云舒說,她還有未完成的心愿,她就算出事也要躺在云舒的懷里啊!
云舒,云舒,云舒,云舒...她開始把云舒的名字當做咒語,來給自己壯膽,又一道白切光從眼前閃過,緊接著巨大的聲響從耳邊劃過,振聾發聵,顧微然驚呼一聲,腿陷進了泥濘中不能動彈,她試圖往外拔,用盡了僅剩的那點體力。
許是用力過猛,身體失去了平衡,把腿拎出來后,她一個踉蹌往山坳下摔去,整個人滾幾圈,直到頭撞到一塊石頭才停下。
她晃了晃腦袋,狼狽地起身,觸碰額頭疼痛的地方,看不清是雨還是血,因為手電筒在摔倒的時候掉了。
伸手不見五指,顧微然真的怕了,她開始叫喊:云舒,有沒有人啊,云舒,我在這里。
她根本不知道云舒在找她,可就是這么心心念念。
她的聲音如風中蠟燭,才呼之欲出,就被覆滅了。
冷颼颼的風從濕噠噠的衣服縫里鉆進身體,顧微然打了個哆嗦,后退兩步摸到了一塊巖石,這石頭半嵌在山坡里,一半凸在外邊,像個狹小的屋檐。
顧微然蹲在下邊,體力已經抵達極限,額頭上不斷地有水落下,模糊了她的視線,那是傷口的血,被雨水稀釋后,沒有了粘度。
我堂堂媒體圈的新秀,廣告圈的大佬,竟會敗給這個鬼天氣。顧微然哆哆嗦嗦地自言自語,她一邊說話一邊給自己呵氣。
太冷了,佳林村的夜晚只有幾度,和白天的十幾度大相徑庭。
嘭!!!分不清是雷聲還是石頭相撞的聲音,顧微然只覺得身邊有東西不斷地滾下,泥土好似松垮了一般,讓她膽戰心驚。
她本能地拽著石頭,突然,一道閃電從眼前劃過,驚天巨響驟然在耳邊爆炸,顧微然的心臟像被電擊了一般,她一動不動地呆坐著,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云舒...媽...她縮成一團,開始低泣,她想回家,她想云舒。
快來救我,云舒!
聲嘶力竭之后,顧微然無力地癱倒在地上,放棄了抵抗和掙扎,她太累了。
與此同時,這道雷也在云舒的上空劃過,像一道無形的針,刺向她。她突然心頭猛的一痛,慌亂感隨之而來。
梁妮兒跟在后面一直解釋著顧微然怎么怎么請求她要留下來,云舒一句都沒聽見,她先去了老劉家,順著路線出發,如果走對了路,不可能需要一個小時。即使再難走,半小時也綽綽有余了,她必定迷路了。
林初,我再找兩個人幫我們一起找吧。
云舒沒有應聲,有些負氣。梁妮兒自知道歉也沒用,只能默默地跟著找,兩人往兩個容易迷路的岔坡走去。
微然!
小顧總!
扯著喉嚨的嘶喊,很輕易地就被雨聲覆蓋了,云舒手持電筒,四處照射,她推斷顧微然不是在這幾個比較凌亂沒有章法的山坡迷路,就是摔倒了。
她最擔心的是,今天震徹山谷的雷電,會嚇到顧微然。
微然!云舒的聲音已不如之前那么穩定,沙啞的顫音,扯痛了喉嚨,可她不在意,這個名字,她叫了快二十年,從來沒像這次那么絕望過。
你應應我,求你了,微然。
云舒心里乞求著老天看在顧微然做過善事的份上,能夠斂著點脾氣,對這片村子仁慈些,不要再降臨痛楚。
這個地方讓她失去了林老師,她不能再失去微然。
微然!微然!!
云舒的臉上布滿了雨水,手電筒的照程內怎么都沒有顧微然的影子。
她和梁妮兒在這附近已經轉了好幾圈,兩人匯合到一起都沒有找到人。
我懷疑小顧總走出村子了,前面叢林亂石比較多,往那邊看看吧。梁妮兒指向前方,她和云舒在這時間長,這里的地形早就爛熟于心,借著手電就能知道方向。
云舒沒有說話,只是點頭。
對不起,林初,我不該瞞著你,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云舒還是沒有做聲。
小顧總說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當在跟你共苦,她每天都會在你下課的時候偷看,你帶孩子們上舞蹈課的時候,她會把你拍下來,我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她說,自己是個沒追求的人,這輩子就這么點愛好,她的愛好就是愛你。我才明白你們之間的牽絆是這樣的,我不想失信于人,可其實每天都膽戰心驚,總覺得對你說謊了,你別這樣好不好,如果你想責怪我,就罵我吧。梁妮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后悔了,她沒想到這幾天的惡劣天氣會造成意外。
她擔心,即使顧微然找到了,多半也會受傷。
她間接害了顧微然,簡直愧對林老師。
云舒在前面走著,藏在黑暗中的雙眼,布滿了水。她根本分不清自己是在哭,還是被雨水沁入眼睛,只覺得滾滾熱液順著臉頰流下。
你原諒我好不好?!
你別說了!云舒停下腳步,聲音哽咽到痛,她緊咬下唇,大聲吼道:就算你答應幫她留下也該看住她,她是路癡,不熟悉這里的天氣和地形,這種時候你怎么能讓她出去,你叫我現在去哪里找我的微然!
絕望之境終于讓云舒的情緒到了崩潰的邊緣,梁妮兒的解釋更讓她心情雪上加霜,她的心被閃電劈碎了,被雷擊垮了,疼到無以復加。
微然太傻了,實在太傻了!
她連哭都哭不動,越往前越害怕。
夜晚加劇了云舒的恐懼,她的心被鞭打著前行,嘴巴不停地呼喚:微然,微然!我來了!你在哪?!
她希望顧微然能聽到自己的聲音,她希望林老師能夠在天上保佑微然,可現實總那么殘酷,已經走出了百來米,還是沒有顧微然的影子。
微然,微然!云舒的音量小了,她本就體虛,在泥濘中前行就像跋山涉水,很快消耗了所有體能。
她哭了,她驀地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為什么要微然誤解自己不愿意她留下,她為什么要表現出那么冷漠決絕,她為什么要那么克制自己的感情?她為什么要讓微然深受這些不該承受的苦?
微然,微然。云舒像個失了心魂的人,再也繃不住自己,聲淚俱下。
她才是該說對不起的那個人!
她承受不了失去顧微然的痛,比任何時候都要害怕。
原來她最怕的東西是這個,云舒后悔了。
可是有用嗎?
她的人生,還有回頭路嗎?
三十多年來,云舒崩潰了三次。第一次是因為林蘊的意外去世,第二次是明顏出事加身世以及云夕微病情接踵而來的打擊,這次是因為顧微然。
微然...她已經精疲力盡,腳步艱難地拔地而起,往前跨去時,好似踩到了什么。
云舒把燈光照過去,發現是個被泥土掩埋的手電,拿出來還有微弱的燈光。
這是...
這是我給小顧總的手電筒!梁妮兒認了出來,她一定在這附近,一定在!她激動地四處尋找,看看是否有什么滑坡,小顧總,你在不在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