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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批送圖書的志愿者是宣安大學某社團的, 他們不但報名還捐贈了許多書,顧微然穿著志愿者統一服裝混在其中, 她再三叮囑楊歐不要暴露自己,就當她是普通員工就行。
根據天氣預報顯示, 蒼山最近有雨, 剛入秋沒多久, 這邊天氣不穩定, 早晚溫差也大。好在路上風光很好, 溫度適宜,只是越往北越貧瘠。
蔥蔥郁郁的山漸漸變得光禿蕭瑟,枝頭的黃葉灑落一地, 像是要提前入冬般。明媚的陽光和陰郁的天氣突然在某條山路分界了, 一面光影繁花, 一面晦暗蒼穹。
中午12點, 大巴準時到了蒼山縣, 那里已經淅瀝瀝地下起小雨,只是細如蠶絲,不影響出行。楊歐擔心大雨來襲, 讓志愿者們簡單吃了點隨身帶的干糧,繼續分批坐三輪向鎮子趕去。
佳清鎮有種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的詩意,這里因為三面環山,空氣中總是混合著泥土和綠植的味道。
鎮上的建筑頗有年代感,有些老式房子甚至帶著民國風的感覺,這里的居民靠山水養著自己,其他生活供應由小商販去縣里批發,蒼山是個貧窮縣,除了玉米產量大,其他都只能自給自足。
這里像個死胡同,進去后只能原路返回,沒有四通八達的交通,諸多原因讓這里貧窮落后。
顧微然能接濟一個村子,可救不了貧窮,除非這里大動干戈,全面改造,可zf拿不出那么多錢,投資商誰又愿意開發這里呢?沒有任何未來。
一番思考后,顧微然按下了思緒,再往深處想,就超出她的能力范圍了。
比起這些,她更在意林初。
這么多年,她第一次心牽云舒以外的人,可二小姐那里透露出來的線索,無不在提醒她,林初可能就是云舒。
細細想來,云舒去佳林村支教,不是沒有可能。
媽媽的離世一直是她心頭痛,繼承恩師遺志,躲避俗事紛擾,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確實符合云舒的性子。
林初...媽媽的姓,初心的初嗎?
難怪學姐那么極力地鼓勵自己來佳林村,是不是學姐也在懷疑林初的身份?
遮遮掩掩地不露面,除了怕見到熟人了,還能怎樣呢?
一路上,顧微然都在做這樣的假設和推理,只是這件事她必須親眼求證才敢相信。她的心情比延綿起伏的山還曲折,如果林初是云舒,她該說點什么?
如果林初不是云舒,她又該多失望?
顧微然的心亂作一團,腳步踩在爬坡的山路上,忽然覺得有些沉重。
她和志愿者一樣,搬著東西舉步艱難。小雨讓山路有些濕滑,但不影響行走。越接近佳林村,她的心跳就越快。
從林蘊到云舒,她和這里的羈絆早就埋下了,顧微然恨自己沒早點來。早兩年她向慈善機構捐贈的時候,就該親自到這里走走。
這里可是媽媽離世的地方啊,她即便不愿意面對那段過往,也該來緬懷,不是嗎?
佳林小學因為特殊,沒有嚴格按照周末和非周末來排課,主要根據老師的時間。除了云舒和梁妮兒是常駐,其他老師幾乎都是流動性的。
抵達村口已經四點了,可惜今天沒有黃昏映山,只有陰云當空。
村長和校長一如既往地帶著人接應,負責搬運東西,顧微然左顧右盼,發現不遠處立著一面紅旗,那里應該就是佳林小學。
她離開隊伍,獨自向著學校方向走去。
佳林小學只有兩座排屋,前排是教室,后排是食堂,門前水泥場上立著飄揚的國旗,廣場一隅立著幾個粗制的游樂器材,那是孩童時代最喜歡的蹺蹺板、蕩秋千。
還沒到下課時間,四周一片靜謐,教室里偶爾會響起孩子們的發言,最響亮的就是講臺傳來的老師教課聲。
這是一堂英語課,單詞的發音,簡單的語句,老師不厭其煩地重復著,顧微然聽到這個聲音,眼眶濕潤了。
她僵如雕塑,心在體內亂竄,緊張、激動、擔心、驚喜各種心情混在一起,時不時痛擊心頭一下。
好了,今天老師教了你們什么還記得嗎?大家一起回顧一下。云舒的聲音有些飄渺,若近若遠,顧微然分不清自己在夢里還是現實,她揪了揪臉,感覺到很疼。
她抿唇落淚,是真的。
多少天了,她在暗無天日的深淵中等待,今天就像重見天日一般,再次感受到陽光照進了心底。
可是,真的是云舒又怎樣?她依舊在躲避自己,她不想讓學姐發現不正是怕自己會知道嗎?
她關注云上的助農板塊,情愿跟一個客服聊天也不聯系自己...
她不想見自己,是不想被打擾吧...
想到這些,顧微然樂極生悲,她拭去淚水,調整好呼吸,盡量讓自己平靜。可心口那一陣陣刺痛感,讓她壓抑,讓她呼吸困難。
掙扎萬分后,她走到教室后門,透過窗口偷看。
云舒穿著淺藍的運動服,扎著高高的馬尾,對著黑板寫字,板書上的英文寫得非常漂亮,為了力求工整,她明顯收了筆鋒。
這個背影,顧微然太熟悉了,她曾無數次在人海中尋找相似的背影,可她知道那些人不是云舒,自己不過是宣泄思念而已。
在黑板字寫完時,顧微然搶在她轉身之前藏起來了,她怕云舒看到自己。真奇怪,那么激動地想來求證,現在得到答案,她卻慫了。
她躲在墻邊,聽完了剩下的課,沒想到云舒挺有老師范,講起課來很生動,簡單的中英結合,讓孩子們聽得很歡樂。
云舒還是那么幽默,顧微然想起了職場那段經歷,她總是很皮,給自己制造語言陷井,讓人抓狂。
冰山消融,顧微然的心正慢慢柔化,這個世上能夠讓她心潮澎湃的,只有云舒。
叮鈴鈴的下課鈴聲響起,孩子們起立鞠躬:老師再見。
與此同時,其他人把東西都搬到了教室前的空地,孩子們蜂擁而去,好奇地圍觀。除了書和藥瓶,大學生志愿者還帶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零食。
云舒沒有參與其中,只是淡定地收拾書,教室里已經空無一人,她轉身開始擦黑板。城里已經慢慢地普及多媒體教學,這里還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就連下課鈴聲都充滿了年代感。
顧微然從后門走進去,坐在最后一排。她就這么靜靜地望著,眸間倒映著云舒的一舉一動。
孩子們的歡聲笑語仿佛有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教室,室外的熱鬧和云舒無關,即使是擦黑板這么小的事,她都很認真。
時間像被定格在了黑板上方的時鐘,教室里偶爾能感覺到穿堂風流入,磚頭墻好似對外留了縫隙,讓傍晚的寒冷鉆了空子。
顧微然僵直的身體像入了定一般,一動不動地坐著。
林初,藥來了!你出來看看。
一個女人的聲音打破了教室里的平靜,梁妮兒興沖沖地跑進來,說道:沒想到你昨晚的留言這么有效。
幾乎是同一時間,梁妮兒和云舒的余光都瞥見了后排。
你是?梁妮兒覺著她眼熟,氣質上不像一般的志愿者。
云舒握著的粉筆盒的手微微一斜,粉筆從傾斜的口中滑到了地上,碎成了兩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