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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玥眉眼一抬,笑說:匿名信我已經撕了,調查小組也解散了,其實我們都很清楚,每家企業上下都有吃回扣的人,這種事無可避免,以你為公司創造的利潤和解決的疑難問題來說,多吃點又何妨?明德又不是供不起你。
您前后的態度轉變可真大呢,不過既然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直言不諱了,錢我掙夠了,名我無所謂,明德已經沒我想要的東西,也沒有我的牽掛,所以我一定會離開。
沒有牽掛?你的親生父親,你同父異母的親妹妹,都不是你的牽掛?
曾經是,現在無所謂了,當然像你這種只顧自己的人是不會懂別人取舍的。云舒知足了,或許她不該貪心,曾經她覺得有爸爸,有妹妹就像有個家一樣,即使不能開誠布公地相認,心底總能彌補些缺憾,想到便是溫暖。
現在發現不是。
在她最需要關心和陪伴時,他們都不在。
成長的路上,只有顧家三口,她為什么要執著那點不能選擇的基因關系,真是可笑。
最諷刺的是,她和沈寒玥苦苦尋覓的人,很可能在波爾公司。這些年,就像尋了個寂寞。
波爾公司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在這時候,云舒想起那個跟蹤自己的外國人。
或許,這次真的可以一探究竟。
云舒倔強的樣子讓沈寒玥有些恍惚,這母女倆真是如出一轍,長得像就算了,性格都犟得像頭牛。
沈寒玥不愿意承認自己喜歡云舒,作為下屬,她的喜歡是純粹的欣賞,作為晚輩,云舒得體端莊,無可挑剔,也因為她像云夕微,只要在明德的一天,就能讓沈寒玥在孤寂絕望中抓住點希望的火苗。
看來是開任何條件都留不住你了。沈寒玥站起身,語氣軟了下來:這樣吧,把波爾公司的事情解決,我就在離職書上簽字,希望你走之前能夠處理好和顏顏的關系,把傷害降到最低。你應該懂得,我的軟肋只有你媽媽和顏顏。
你會這么好心?云舒心念,之前信誓旦旦的話猶言在耳,今天怎么態度有這么和藹。
她忽然有點看不清沈寒玥了。
好,一言為定。
說完這句話,云舒有種解脫感,也有種失落感。她曾經把明德當家,現在要離去,正如曾經離開顧家那樣,原來這些曾經給過她安全感的地方都是一座離別的車站,短暫的停留后,就得離開。
她大概不配擁有幸福。
可她也沒想到,等待她的不是順利的離別,而是痛苦的開始。
第42章 告別
沈寒玥之所以前后態度相差甚遠, 也因為查到了波爾公司。
云舒走后,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里面是個女人的背影,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見,她竟無法確定是不是云夕微。
沈董,我們在追查這人時發現有另一幫人也在尋人,為了不暴露沒敢再深入, 先向您匯報。這人是波爾公司新上任的法律顧問主席,可以說是波爾的新寵, 在里面叱咤風云,地位很高。只有她的年齡、身高、體重、職業、去美國的時間和亞裔的身份符合您說的云律師, 這些年她在波爾上百家分公司間奔走,幾乎不作長時間停留, 所以這么久我們才有消息, 之前根本不知道這號人存在。
這是沈寒玥私家偵探帶回來的消息, 她雇傭了全球最頂級的偵探團去查找。當初, 在國內動用了各種關系都查無此人, 五年后,就開始擴大到國外,這些年找人的成本抵得上好幾塊地價了。
是你嗎, 夕微?可你明明跟我說, 最喜歡黑長直了, 所以這么多年我沒染過發、沒燙過頭, 一直保持著你喜歡的樣子...
或許又不是你。沈寒玥嘆息, 不敢過于興奮,生怕到頭來又是一場空。她找出皮夾,從內夾層中拿出云夕微年輕時的照片, 那時候的她笑如明鏡,心如暖陽,雖長得一副丹鳳媚眼,卻總布滿淡淡愁緒。
云夕微眸間有光,她一笑,仿佛能夠治愈世界所有的傷。而云舒,最像云夕微的地方,就是那對鳳眼深眸。
眼如其心,沈寒玥曾經在那雙眼中看到過自己,可后來...
每每想到過去,堅強剛毅的沈寒玥總會顯出脆弱的一面,她太好強了,長滿了刺,遇見云夕微之后,便一根一根地拔掉了。如今的她,看似披著荊棘,卻早已為云夕微削掉了凌厲,磨平了棱角。
可她,又愿意看到這些嗎?
波爾公司考察團選擇來宣安的時間不偏不巧就在除夕夜,不知是故意還是有心試探?明德接待團只能放棄休假,全力以赴地準備。
沈寒玥想通過這次碰面,跟對方打聽那位金發女人,她更希望故意透露云舒,能夠促使那女人也露面。
云舒也想得到一個答案,便答應留到年底,也算做事有始有終,做到年底是對明德最后的責任。
沈寒玥很清楚,能動用這么大關系去尋找云夕微的人,不是明尚東就一定是云舒。云舒沒有這個能力,就只能借助凌家,這樣一來,她曾經猜想的事情基本就有譜了。
可不重要了,她并不關心明德利益,她要的只有云夕微。
很多事情都超出了預料之外,云舒與顧微然的約定自然而解,她打算過完年就離開宣安,也計劃賣掉A市的房子,獨自踏上旅途,周游世界。
如果說對云夕微是執念,那么對顧微然,她是真的無法瀟灑地放下。雖然當初離開時也有不舍,可放手是成就自己,也是成全微然,她走得很決然,這次反而會想東想西。
顧微然的感情變質了,她呢?云舒不太敢面對這個問題,每次她想正視自己,林蘊的叮囑就會在耳畔回蕩。
她心里很亂,亂到想離開,永遠地消失。
可她不像云夕微那樣,一聲不響地離去,給別人留下執念和不甘。她會安排得妥妥當當,走得明明白白。
借住陸景言的房子歸還了,云舒想搬回顧家的老房子。直到現在,顧微然也不知道這座房子是被云舒買走的,只不過是掛在別人名下而已。
年底正值風起最忙碌的時候,顧微然幾乎不見人影,云舒找了搬家公司把兩人東西搬了回去。
蘇清不在,老房子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是看到那些陳舊的照片和熟悉的布局,云舒的心是暖的。
總有那么一盞燈能照亮自己的心,云舒的不幸恰恰成就另一種幸運。她很感恩這場相遇,感恩林蘊給予她所有的美好。
望著墻上的黑白照,云舒的眼角有些酸。黑白色總是有些單調傷感,不如彩照那般生動溫暖。
她走進顧微然臥室,收拾得井井有條,墻上還貼著陸景言的海報,跟自己離開時一模一樣。
五年沒回來了,現實的世界已恍如隔世,她的心,卻始終停留在原地。
忽然想去看看那孩子,想看她伏案認真工作的樣子,想看她全力以赴的樣子。
云舒得到消息,她先前給顧微然介紹的資源,都已經生效。顧微然不僅用專業拿下了競標,并且把公關(錢+酒桌文化)做的十分到位,她接到了好幾個夸贊的電話。
她像茁壯的樹苗,好像一夜之間,就長成了參天大樹,云舒欣慰,又覺得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