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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樓在入口的西南面設有一個接待處,四號問詢官效率很高,沒多久就替顏永寧交接好了任務手續。
兩人站在掛有安全出口牌子的門前,四號問詢官替顏永寧拉開了門把,一條黑黝黝的通道綿延進深處,仿佛隨時能將人吞噬。
四號問詢官另一只手拍了拍顏永寧的肩膀,不忘給他打氣:好了,我只能送到這里。不過作為你的接洽對象,等你完成任務出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進去以后,要一直走,走著走著就能到啦。
話音方落,顏永寧猝不及防被推了一下,他踉蹌幾步,腳尖剛好踏入了通道。
他猛然轉頭,發現門口的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身后仍飄蕩著四號問詢官的聲音:剛才你的問題我想過,但沒想出什么頭緒。我只能說先別管結果,先把任務做了再說。
你就當我隨便說了句廢話啊,記得向前看,往前走,別回頭就行。
當顏永寧再一眨眼的時候,門已經完全閉合前方有一縷微光飄蕩,似乎在對他發出邀請。
顏永寧深吸一口氣,快步朝著前方的未知走去。
當他一腳踩空時,便落入了喧囂塵世。
顏永寧覺得自己做了一段很長的夢,在夢里他不僅來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還接下了莫名奇妙的任務。
再然后,他夢見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個人長得跟他幾乎一模一樣,遭遇蠻慘,從小便被雙親給拋棄,靠著親戚撫養長大。輟學之后他去網吧幫人看場,順便接些游戲代練的活計。
但接連的意外使得他本就艱難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親戚患上絕癥不治身亡,家中積蓄已經被消耗得一干二凈,只剩下他獨自在社會中艱難求存。
后來,他倒霉地被卷入到追尾車禍事故,幸運的是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右腿輕微骨折。肇事司機是個挺年輕的富二代小伙,把人一撞自己都嚇懵了,態度極其良好,當即就把人醫藥費都包圓,讓給多少給多少,送進醫院盡心盡力地照料著。
夢里的那個人實在慘得太過于真實,仿佛他真的身臨其境地經歷過種種現實的殘忍,卻無能為力去改變現狀。
受傷痊愈后,他拒絕了對方進一步的幫助,帶著這自己所有的家當只身離開這座滿載著太多回憶的城市。
一去經年,當初窮困潦倒的青年終于打拼出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靠著精湛的技術在游戲中嶄露頭角逐漸被大眾所熟知喜愛。
只是好景不長,青年出名后,當初曾經拋棄過他的雙親又重新出現在他的生活中。數不盡的雞毛瑣事,掙不脫的家長里短,各種名頭的贍養費和血緣上弟弟的各種需求層出不窮。
或許是為彌補了那一點兒童年時的缺憾,他甘愿戴上責任的枷鎖,任由他們予索予求,再一點點打碎他曾經對親情所有美好的暢想。
而游戲職業選手的職業壽命終究有限。
隨著時間流逝,他的意識雖然依舊頂尖犀利,手上的操作卻像是生銹的齒輪,運轉變得遲緩,很難再輕松地打出預想中的配合。在他進軍職業的第三個年頭,他黯然退出了職業游戲競技的舞臺。
那年的冬季賽大神云集,精彩程度空前絕后,賽場并沒有因為缺少他的身影而變得不同,只有少數鐵粉揮淚惋惜。他進場時轟轟烈烈,一戰成名,退場時無聲無息,只剩下一張點贊不過兩百的聲明。
再后來,他以教練的身份再次出現在大眾視野。在粉絲和觀眾看來,他改變了許多,再也不復當初少年的意氣,風格偏執頑固,決策布局一塌糊涂,淪為他曾經最無法接受的平庸無能之輩。
比賽接連敗退,掀起各大社交網站一片罵聲。
俱樂部內部任職調動,他引咎辭職,另一個教練頂替了他原本的職位,戰隊險險取得全球總決賽最后一個名額。可惜最終戰隊遺憾落敗,無緣前三。
同一天,一則自殺的死訊在各大頭條呈爆炸式傳播。
他的家庭背景被媒體挖掘曝光,這些年割舍不掉的愛與恨,賽場上的功與過,都成淪為被互聯網品頭論足的文字數據。
夢至此處,顏永寧猛然驚醒,身上已經發了一身冷汗,夢里的種種經歷讓他感到心驚肉跳,久久都無法冷靜平復。
嘶
顏永寧悶哼一聲,無意識的動作牽扯到了傷處,冷不丁一陣劇痛襲來,疼得他齜牙咧嘴,眉頭直皺。
腿上的鈍痛,手臂上挫傷,肌肉組織的酸痛,身體無一不在向他訴說著不適。
顏永寧不得不正視起令他感到痛苦的源頭。
他右腿正打著石膏被高高吊起,手背插著輸液針,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的肌膚下顯示出清晰的紋路。
事故、骨折、住院,這幾個元素組合在一塊很難不讓他對照起剛才那段巨他媽真實凄慘的夢。
不等他繼續深思,病房的門被拉開,來人急切道:這里這里,我朋友剛掛完水,麻煩你換一下了,謝謝護士小姐姐。
顏永寧耳朵一抖,下意識抬眼,視線正正好跟對方給對上了。
對視不可怕,誰丑誰尷尬。
啊!你總算醒啦!他驚喜地叫了一聲,情不自禁咧開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
說話的人看著陽光爽朗,五官十分清俊,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還會浮現出一對小小的酒窩。
他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眉眼,眼窩較深,更添幾分深邃,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自然流露出一種溫柔而真誠的力量。
長得帥氣質好的人喊女生小姐姐,叫嘴甜,要是長得不帥的,多半讓人覺得油膩。
對方有這種顏值,確實很有一口一個叫人小姐姐還毫無違和感的資本。
對方后退一步讓出位置,耐心地等候護士換吊瓶。他的目光很專注,再配上那一副認真的表情,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乖巧。
一直到護士進來替他換好新的輸液瓶離開,他才不好意思地向顏永寧介紹自己:帥哥,昨天的事情是我連累了你,我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他遞出自己的名片,一邊暗暗注意著顏永寧的反應。
病床上的青年五官生得精致秀美,微蹙的雙眉為他平添一抹憂郁的氣質,令人止不住泛起想要為他撫平雙眉的憐惜。
只是他的臉色過于蒼白,眼下還泛著一圈淡淡的青黑,憔悴的神態使得他原本出色的五官都黯淡了幾分。
對方冷冷淡淡沒什么反應,只是輕輕一瞥看過來的時候格外動人。明明目光不帶什么情緒,眼神卻像是含著一把小勾子似的,勾得他心尖一顫,對于不小心把人給撞傷這件事感覺更愧疚了。
顏永寧捏著名片打量了一眼,神色一震,仿佛為了再確認些什么,他的視線反復從眼前的人身上跳到手里的名片上。
男人的名字叫做許自為,是互聯娛樂的運營部經理。
很巧合的是,在他五分鐘以前的那個夢里,也出現了一個叫許自為的人。
同樣的人物名字,同樣的意外,現實與夢境的高度重合。
顏永寧倒吸一口涼氣,思索著接下去的劇情,告訴自己要勇于直面現實。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突然響起一道稚嫩清脆的聲音。
盡管這道聲音語氣沒有什么波動,聲線卻完美地戳到了顏永寧的審美上。
艸,有點可愛是怎么回事。
【滴檢測到目標任務對象,系統程序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