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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在場所有人都像是死潭中的魚,被這一聲驚雷給炸得四仰八叉,甚至大表哥竟是虛脫得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雙眼放空,緊接著可以聽見從里面?zhèn)鞒鲆磺耙缓蟮目蘼晛怼?
相父!!!
祖父!祖父你醒醒!
與此同時宮人們齊刷刷跪下,顧珠環(huán)視所有人,可以看見皇子們哪怕還小的人,臉上都有幾分喜悅,但很快藏了起來,一副人精模樣。
可以看見三表哥喜怒不形于色,依舊像個透明人,跟著眾人一塊兒假模假式的抹眼淚。
二表哥依舊歪著發(fā)髻,沉默不語,甚至饒有興趣地往里面看了看,卻又明白不好做地太明顯,便又下一秒低下頭來,跟著一塊兒哀悼。
在外面的謝老爺謝洪屁滾尿流地嚎啕大哭,像個撒潑的婦女坐在地上拍腿。
他的鐵柱在一旁任勞任怨的勸導,儼然一副受氣包愚忠的模樣。
今夜一場大戲,最終在天微亮的時候散場。
宮中連夜請了寺廟里的老和尚,統(tǒng)共三百號人一起給老相爺誦經。
皇帝發(fā)了話,讓木工三日內趕制出一個極好的棺材,還要給一個最高配置的葬禮,要修陵墓,就修在曹家的皇陵里面。
回家的時候,顧珠已經是困得不得了,趴在老爹的腿上休息,老爹卻目光如炬,毫無睡意,一邊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打哄他入睡,一邊輕笑了笑。
爹爹,你笑什么啊?顧珠他那公主娘親晚上不回公主府,于是這會子顧珠也不回去,要去小顧府跟三伯他們一塊兒住,還要準備這兩天跟著戴孝,畢竟皇帝發(fā)了話,要全長安城的百姓都跟著戴孝三日,不可酒肉,也不可嫁娶。
顧勁臣淡淡說:這事情有些蹊蹺,只是一個跟頭人就沒了,不可笑嗎?
顧珠閉著眼睛,雙手抱著老爹的腰,這腰可比以前好抱,卻又沒有以前柔軟,嗓音軟綿綿的問:爹爹,你說,老相爺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顧勁臣搖了搖頭,不欲同自家小寶貝多說那些更深層的東西,只笑道:好壞都有后人評說,我們怎么知道?
那老相爺去世了,娘是不是挺高興的?
那毒你娘大約是開心的,你舅舅怕是也高興得要三天三夜睡不著覺。可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更多的問題,你小孩子家家,不必懂,只需要知道一點就可以了。
恩?那是什么?
顧勁臣捏著自家寶貝孩子的手,拇指輕輕揉著自家珠珠的手背,掌心是一片柔軟,指腹所觸的是屬于他的溫暖:那就是從現在起,你跟大皇子走遠些吧
咦?娘親不是讓我跟大表哥走近點嗎?
那是從前。顧勁臣眸中閃過一絲快意,從前局勢那樣,她無可奈何,所以這樣說,現在局勢這樣,她看不見,但爹爹看見了,你是聽爹爹的還是聽她的?
顧珠總覺得老爹這番話里有些不可言說的隱晦含義。
他干脆從老爹的腿上做起來,認認真真地盯著如今的帥比爹爹:爹爹你說的話玄奧得很,我聽不懂。
顧勁臣抱住面前睡眼惺忪的少年便是一頓猛揉,笑道:那我再說簡單點,你那大表哥不堪大任,二表哥耽于兒女情長,更是無用之人,老三庸庸碌碌,毫無作為,你剩下的那些表弟更是不必說,太小了,想要跟盡得老相爺言傳身教的謝祖崢比,差得遠。
寶寶你且看著吧,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現在是誰都想要上去坐一坐了。
你那皇帝舅舅從前看上去無能的很,現在看來,好像是有點兒心機,只是太夸張了,沒得叫人笑話。顧勁臣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衣擺,那謝祖崢雖然說狂妄自傲了些,卻也是心思極為細膩之人,今天的事情很快就會反應過來有問題,屆時要他歇下那種心思,怕是難了。
你皇帝舅舅或許就是要激怒謝祖崢,但謝祖崢不會上當,會等等,等到你皇帝舅舅也不行的時候,就是他猛虎撲食之時。
顧珠這回明白了。
這謝祖崢當真有要自己當皇帝的造反之心!
難怪了,難怪這樣狂妄,敢對著皇帝舅舅大呼小叫。
爹,那皇帝舅舅會怎么樣?我聽你說謝祖崢會等等,我想他不會愿意等太長時間,如果老相爺一直是壓制他的話,算上那些被壓制的時間,謝祖崢已經等了太久了
顧珠說到這里,突然萌生出一個很可怕的想法,他想到自己看見皇帝舅舅的那一個單薄身影:爹,你說舅舅身體是不是不太好?
老爹目光淡淡的,綴著幾抹從窗外飛來的黎明的光點:你舅舅常年吃著一種長生不老丹,是老相爺府上的那位駱先生煉制的。
這話點到為止,顧珠卻遍體生寒。
他不知道皇帝舅舅是真的想要長生不老才會吃這種丹藥,還是明知道這種藥可能有問題,卻因為是老相爺送的,便逼著自己吃?
總跟他有書信來往的皇帝舅舅,信上是個活潑的性子,總跟他提起各地的趣聞,說話也不會很官方,說起南邊兒有人看見了長脖子的怪物,還在信上哈哈大笑,說后來發(fā)現原來是外商飼養(yǎng)的長頸鹿跑了。
舅舅的字寫的是瘦金體,每一筆都鋒芒畢露。
人們說字如其人,顧珠想,舅舅大概便是心有溝壑又萬般不能動彈的隱忍的那一類。
顧珠從感情上講,厭惡那把持朝政的老相爺,厭惡謝家,這種感情像是原本就刻在骨子里,但之前好歹能是非分明地說句公道話,現在聽了老爹的話,卻是只為皇帝舅舅擔心:舅舅他真瘦啊
顧勁臣聽著這六個字,一時間所有的痛快都他家小朋友截斷。
他有一瞬的猶豫,猶豫是不是不該跟曹家作對,起碼不要落井下石。可很快顧勁臣便又眸色一凌,他認為他的珠珠只是短暫的被那毒婦和皇帝的溫情蒙蔽,以后再大一些就會明白,曹家都是一群心思歹毒的飯桶,這天下給誰不是坐呢?仰仗曹家施舍的榮譽錢財,不如爹爹為你掙來的榮華富貴。
珠珠,聽爹爹的話好不好?
顧珠聽見他爹忽地溫柔和他講,他慢慢收起那些憂傷,根本不問老爹是讓他聽什么話,就點點腦袋:好啊。
以后不管發(fā)生什么都不要為曹家求情
顧珠:恩?以后怎么?
顧勁臣沒能開口說完,他不忍心:算了,沒事。等到時候再說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