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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珠看那二當家露出一嘴的黃牙,上下打量自己,搞得他倒像是入了狼窩的肥羊。
他連忙往鐵柱身后藏了藏,但又琢磨這么藏著不是個事兒,干脆硬著頭皮帶著鐵柱跟郭管事就走進去,大大方方站在阿妄身邊,禮貌道:二叔好,我是顧珠,今日剛跟阿妄認得,他從我家買了東西,我是跟過來拿錢的。
顧珠只是說了自己的名字,漕幫二當家立馬知道他是誰了一樣,意外地贊賞的看了白妄一眼,樂呵呵地說:原來是顧小友!哎呀呀我倒是也認識顧家的朋友,有個叫顧思庭的,興許你們還是親戚呢,都是將軍府顧氏。去去去,五百萬兩是吧?隨便搬,左右咱們漕幫都是阿妄你的,花五百萬兩買朋友一個東西算得了什么?
顧珠立馬跟阿妄對視了一眼,感覺這位二當家大概以為阿妄是花錢跟將軍府搭上了關系,以后能靠著他家干點兒啥事兒。
抱歉的很啊這位二當家,你家阿妄是白給五百萬,不求回報。
顧珠小崽子美滋滋要跟阿妄拿錢去,但就這么簡單就拿到錢,顧珠還是覺得好不可思議。
等等,二當家,我有話說!突然,堂內那淚眼朦朧的姑娘站出來,撲通一下子跪在二當家面前,二當家,你若想要我從此依了你,與你好,就休要跟將軍府做這勾當!什么東西要這五百萬?想來也是白送給他們的,這錢不能送!
顧珠:凎,我就知道沒這么容易。小姐姐你讓我拿了錢,我出去就報官,是可以救你的啊!
那姑娘哭著繼續道:早便聽他們府里的下人說他們將軍府怕是不行了,裁了一批下人,明顯是正缺錢,您這五百萬送給他們,豈不是解了他們的急?可我偏偏和將軍府有仇!
我那苦命的姐姐就死在他們將軍府四老爺的手上!二當家若是愿意為我得罪這將軍府,我王瑩就是死,都做你的鬼!
顧珠一臉懵逼:???救命!!!我光知道四伯愛逛花樓,啥時候還多了條人命官司???
第33章 顧珠的靠山 你爹殺人了?
這位姐姐, 你也別跟二當家哭,既然你是這苦主,不如直接跟我這罪魁禍首的將軍府中人說上一說, 若確定屬實,今日我回去便讓四伯給你姐姐個公道,絕不唬你。顧珠聽得小手都冰涼,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在這里累死累活挽救顧家于水火,結果家里人這兒一個窟窿, 那兒一個打洞,自己還救的個什么意思?
他心灰意冷,卻又不能坐視不管, 起碼得弄清楚是不是四伯造的孽,再回去找瀧大哥哥討公道,總歸不能因為一個人的過錯,連累全家。
顧珠說話條理清晰, 一面說,一面更是大膽地干脆坐在桌邊兒,回頭跟郭管事道:郭叔叔, 此事你也做個見證, 回去同我爹說道說道, 免得我一個小孩兒,回去找四伯分辨, 四伯說我瞎掰。
郭管事低了低頭,雙手背后,側立一旁。
顧珠正經起來與平時懶懶散散的模樣大相徑庭,白妄只認識顧珠不到兩個時辰,卻時時刻刻都替顧珠捏著心一樣, 一看顧珠笑臉都沒了,繃著張粉白柔軟的小臉做小大人模樣,便也不著急離開了,震了震衣擺,坐在顧珠的身邊,淡淡說:不急,是與不是,錢都是你的。
顧珠感激地看向白妄小哥哥,倒是對白妄的善解人意有些不好意思,聲音軟軟道:我不想你為難,更何況此事若是真的,又叫我曉得了,我非得治治我那四伯不可,不然他可要害死我跟爹爹了。
別怕,你的事,就是我白妄的事,若有需要,知會一聲便可。白少主道。
這邊兒兩個小小少年說話俱是透著股親近非常的味道,一旁人粗心細的二當家只瞥了一眼,沒有不合時宜地調侃玩笑,干脆把這賬房當作官老爺的大堂,捏著茶杯拍了拍桌子,聲音洪亮,對下頭跪著的王姑娘說:小十四,有話起來說,你是我新納的十四姨娘,顧珠又是白少主的朋友,有什么話非得哭哭啼啼的說?來來來,爺疼你,你不必哭,把委屈都說給顧小爺聽,顧小爺說了,要為你做主嘞!
王瑩姑娘不肯起,卻跪著趴在二當家的腳邊,像是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抽噎著說:爺您不知道,我不信他們將軍府中任何一個人的話,更何況還是個小孩子?
我爹爹,我那老爹爹,八十歲的高齡了,告官無門,活生生被那知府衙門的衙役給打得吐了血,吃了好些藥都不見好。我家中原本也算得上是溫飽之家,有著好些良田、米鋪,自我老爹爹身子不好,臥病在床,家中經營一落千丈,短短幾年功夫,告官、看病、花光了我家全部的銀兩,要不是如此,何以我一個大家閨秀拋頭露面去米鋪幫忙,還被爺您搶了來?
二當家可不覺得自己是搶,當著白妄的面兒,稍微解釋了一番:我是給了錢的,你十四姨娘家里缺錢,我花了一百兩,買了他們家生蟲的米,要求是她跟我,她自己答應了的。
王瑩姑娘不否認,只是之前并不心甘情愿,如今卻為了要給家里討一個公道逼自己心甘情愿。
白妄一邊給右手邊的珠珠倒茶,一邊敲了敲鋪著紅綢鴛鴦桌布,指關節與桌面碰出悶響:說你姐姐的事。
顧珠接過阿妄送來的茶,雙手捧著,沒有喝,光拿一雙愧疚的眼凝視王瑩姑娘,想象不出眼前人經歷的苦難居然是他家造成的。
王瑩姑娘深呼吸了一下,看了一眼那錦衣華服的顧家小侯爺,恨意不加掩飾地從淚眼里散開:我姐姐我姐姐原本是遠近聞名的貞潔寡婦,是立了牌坊的!可恨那將軍府的四老爺,仗著位高權重,在揚州眠花宿柳什么人都要去啃一口,看我姐姐生得好,便起了歹念,逼迫我姐姐與他在馬房里廝混,被我爹爹發現后,他倉皇逃竄,留我姐姐一個人被客人都看見了身子,第二日嗚嗚嗚第二日就上吊自盡
二當家官府不給我爹爹和我姐姐作主,你要做!你說喜歡我,那就為我作主!不然我瞧不起你!
二當家就喜歡王瑩姑娘這份骨子里的決絕,先是扶起了自己這位十四姨娘,摟在懷里給擦了擦眼淚,扭頭才問小侯爺,說:顧小爺,您看
顧珠剛要張嘴,白妄便先一步道:不怎么看,二叔你既是要給十四姨娘討一個公道,自去將軍府找這罪魁禍首去,珠珠是五房的少爺,同四房不是一家,事兒發的時候他也不知道,你要為難他嗎?
白少主一面說著,寒潭一般的瞳孔便斜去了眼尾,儼然是拿自己當顧珠的靠山,要與二當家打擂臺。
二當家哈哈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阿妄你這么說,那我還能怎么找?那我就去找四房的罪魁禍首吧,但是這五百萬兩的銀子,且給我這里一個面子,等我給你十四姨娘討回個公道以后,咱們兩清,你在支援你的顧小友,如何?你二叔實在是心疼你十四姨娘。顧小友,您覺著呢?
顧珠這回不等阿妄幫自己開口說話,便規規矩矩地跳下板凳,給那王瑩姑娘鞠了一躬,低著小腦袋,說:不必你們麻煩了,我回去找我四伯去,要他親自登門去給你與你老爹爹一個交代!倘若當真因他死了人,我也叫我爹不管他,直接打發去官府,該坐牢坐牢,該罰銀子罰銀子,絕不以勢壓人!
王瑩姑娘扭開頭,一點兒都不信,這個世上,就是有門路的吃酒,無門路的餓死,像將軍府這樣的貴族,哪怕是不行了,沒錢了,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說愿意讓一個老爺去蹲大牢,鬼才信!
好,小爺你既說出口,我便讓我老爹爹在家里等著,不過我怕是等不來的,而且我們王家也不要什么賠禮道歉,少來那一套唬人的法子,殺人償命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讓你四伯什么時候也抹了脖子,我跟我老爹爹就原諒你們。
顧珠得了準信,點了點頭,轉身便要回去找那混賬四伯算賬!要真是害死了人,他才不管四伯呢,也不管四伯是不是二哥哥的爸爸,是不是大餅爹的四哥,他就是個殺人的禽獸!禽獸就該死,死了就別連累他家!
他人小腿短,氣沖沖地離開,卻還沒上馬車,就被追上來的白妄給喊住。
白妄追上來,看著帶著面具的傻子鐵柱抱著顧珠準備上馬車,沒有在意,只望著顧珠,聲線是少年人特有的清朗:珠珠,你就這么走了?我說了,可以不用管我二叔他們,你是你,你四伯是你四伯,銀子你帶回去就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