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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成瀧思緒翻飛亂走,不多時竟是想到了今天的事情,他想到五叔那決絕要分家的話,心里實在是難受,覺得倘若父親或者祖父在,五叔肯定不會如此,是他不行,他沒本事。
可他也沒有辦法的,他能力有限,他沒辦法賺很多錢,也不曾知道府中居然欠債巨大,他甚至不清楚五叔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或許是真的,但母親說不可能啊。
母親的話,總是不會錯的。
顧成瀧再度嘆了口氣,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就像很小很小時候那樣,悄悄跟父親的牌位說話:父親,您說五叔他是不是太過杞人憂天了?我、我
成瀧。忽地,一個仿佛來自天外的低沉聲音從四面八方回蕩著傳來。
顧家族長顧成瀧渾身雞皮疙瘩瞬間起來,手從眼睛上拿下來,就看見無人的祠堂里,所有的蠟燭的光都從暖色的紅黃變成了幽幽的綠色!
無數(shù)綠色的光隱隱綽綽斜向他,其中一縷更是鬼火一樣懸空在父親的排位上!
顧成瀧當(dāng)即鼻頭一酸,今歲滿四十五的他撲通跪在地上,不敢再輕易去看,只匍匐著,小心翼翼地近乎期待著問:父親,是你嗎?
第26章 顧家代言人 我沒瘋,我在做我應(yīng)該做的
那虛無縹緲的聲音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繼續(xù)輕輕呼喚他的名字:成瀧為父的孩子。
顧成瀧趴在地上眼淚婆娑,身體一陣?yán)湟魂嚐幔粫r啞口無言, 許久才深呼吸了一口氣,答應(yīng)道:兒子在。
瀧哥兒,你大了。
顧成瀧又笑又哭地,點了點頭,回話道:是的, 許多年過去了,兒子老了。
府上可好?
好、好,一切都好, 母親身體安康,三叔在長安官運亨通,四叔依舊是那樣我行我素,逍遙快活, 五叔也成家了,同長公主生了個極好的孩子,叫顧珠。
這便是好?帶著回音的聲音忽地一改方才平靜溫和, 驀地充滿威嚴(yán)肅穆, 顧成瀧, 顧家族長你當(dāng)成這樣,簡直是給為父丟臉!闔府上下你一不知庶務(wù), 二不走官道,平日求神拜佛倒是勤快,日日不是去這個廟,便是去那個道觀,顧家大難臨頭你可知道?!
啊?!這這顧成瀧被嚇得發(fā)了一陣汗, 頭都暈乎乎的,面色漸漸發(fā)白,解釋說,兒子這是這是
顧家眾人離心了,瀧哥兒,這都是你這個族長沒有用。
顧成瀧還是第一次被父親說沒用,頓時既慚愧又痛苦地把腦袋都抵在地上,嗚咽道:兒子沒用兒子從小沒用,比不得父親與祖父,也這就出去不做這族長了,把這當(dāng)家的身份給五叔,五叔最是像您與祖父了,五叔一向當(dāng)機(jī)立斷,五叔他
將軍府人前無比光鮮的瀧大族長趴在地上,就像一條自我放逐的蚯蚓,拼命往土地里鉆去,再也不愿意見天日去。
供桌后,穿著褻衣褲就匆匆從明園翻墻出來的顧珠與他的鐵柱躲在供桌后面,顧珠一面舉著自治的白磷仙女棒,一面趴在鐵柱的身上,悄悄探出小腦袋,看著那幽幽綠色光芒下渾身凄涼味道的瀧大哥哥,黑葡萄一樣溫柔的眼睛垂了垂他那天生濃密撩人的羽睫。
顧珠從認(rèn)識瀧大哥哥時,便總能聽見瀧大哥哥對他那父親與祖父推崇備至的夸贊,自謙的話也總是放在嘴邊,無時無刻地尋求老太太與自己夫人的意見,這樣一個老媽寶男其實很可憐,他并不是真正的媽寶,而是活在強(qiáng)烈的光芒下太久,自己害怕做的不好,太想做好,于是才總聽別人的,自己無法思考。
顧珠想,自己上輩子或許是一名光榮的人名教師,所以對父母教育這方面有著比較深刻的想法,也正是因為這樣,才篤定瀧大哥哥能夠為他所用,成為他在顧家的代言人。
只是原本顧珠準(zhǔn)備的話更苛刻,現(xiàn)在看來,大概沒有必要了,根本不必他去戳穿瀧大哥哥虛偽的假面,瀧大哥哥就自爆完畢,縮著腦袋要退位讓賢。
或許讓大餅爹當(dāng)族長一切更為順當(dāng),但這與規(guī)矩不合,也對瀧大哥哥不大公平。
瀧大哥哥嘴上說著自己不行,說著大餅爹與過世的先人最像,但每句話卻又在不甘心的吶喊,吶喊為什么自己不行。
顧珠抿著唇瓣,想了想,改了自己腦袋里早就寫好的對話,悄聲湊到鐵柱的耳邊說:咱們改一下臺詞,告訴他:老五是老五,你是你,你才是族長,滾回去想辦法!
帶著鐵面具的鐵柱幾乎是跟著他的小小娘親一齊將話說出口,聲音打在墻壁上,回音便陣陣波蕩著傳到祠堂上顧成瀧的頭上。
四十來歲的顧成瀧聞言一愣,連滾帶爬地跑出去,燈籠也不要了,就這么跑出去,但一出祠堂,冬日寒夜的冷空氣剛剛侵襲他的臉,顧成瀧便反過身去,又隔著盞盞鬼火一般的燭光,滿心都是說不出的緊張與激蕩,給祖宗們磕了三個頭才離開。
顧珠瞧著瀧大哥哥跑掉,拍了拍鐵柱的肩膀便說:走吧,去把蠟燭全部換回來,然后咱們也回去了。
鐵柱順手單手抱著顧珠,一邊站起來去收拾案發(fā)現(xiàn)場,一邊聽小小娘親自言自語地說話:
也不知道瀧大哥哥能不能一次就立起來,別這會兒被我打了雞血,回頭被他娘跟夫人隨隨便便又壓了回去,那我難不成還三天兩頭來這里給他演戲?
鐵柱傻子聽得懵懵懂懂,似乎明白,又不完全明白:演戲?
顧珠來得匆忙,裝睡躲過大餅爹的檢查后,也沒有批件外衣便跟鐵柱來了這里,現(xiàn)在冷得要命,小手手便忍不住揣進(jìn)了鐵柱的脖頸間取暖,心情頗好地解釋說:是啊,像瀧大哥哥這樣的人,糊里糊涂過了大半輩子,其實心里別提有多羨慕我爹了,羨慕我爹做什么都能自己作主,且能做到很好,瀧大哥哥只要能夠自己作主一次,我就不信他還能繼續(xù)渾渾噩噩。
就剛才我們那種裝神弄鬼的演戲,也就瀧大哥哥會信。顧珠說完,嘆了口氣,在被鐵柱抱著回明園前,回頭望了一眼祖宗們的牌位,不好意思地敬畏著說,請祖宗們保佑。
說罷,又覺得自己在祠堂這么裝神弄鬼就這么簡簡單單的走了太沒規(guī)矩,這世上可玄妙得很呢,他自己就來歷不明的,還是誠心誠意給祖宗們也磕幾個頭再走比較好。
顧珠想到便要做,立馬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說:等等,我給祖宗們也磕個頭。
鐵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看了一眼那三層架子的十幾個牌位,聽話把小小娘親放下,眼瞅著小小娘親光著腳丫子走到蒲團(tuán)上默默閉著眼睛開始磕頭,鐵柱便有樣學(xué)樣,跟過去,跪在小小娘親的身邊一起磕。
顧珠余光看了一眼鐵柱同志,鐵柱敏銳地睜開眼,也偏頭看小小娘親:歲歲?
顧珠對鐵柱笑了一下,說:大傻子,哎,要是有照相機(jī)就好了,非把你現(xiàn)在的傻樣子給拍下來,等你以后恢復(fù)記憶了,妥妥都是黑歷史,得給小爺我辦事兒才能銷毀一張照片,哈哈。
鐵柱也笑:好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