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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聰明果然是大聰明,雖然這貨從前什么都喜歡跟他搶,什么都喜歡模仿他,像個跟屁蟲學(xué)人精,但關(guān)鍵時刻,竟是有點兒頭腦:那我就實話跟你說,謝崇風(fēng)不能讓他自生自滅,他如果真的死了,我們兩個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后跟此事有關(guān)的證人,謝家大公子殺弟的事情有敗露的風(fēng)險,我們必死無疑。謝崇風(fēng)如果活著,但謝家大少爺怎么都找不到,就不敢輕舉妄動。你不要跟我說相爺會阻止謝家大少爺來對付我們兩個,你都不聽你家里人的話,還指望別人聽家里的話?
還有一個就是,尉遲沅,你知不知道我們家都大禍臨頭了?像我們這樣的人家,何至于要窮到找朝廷借款度日?都借款了,說明家里沒有賺錢的營生,大家都只是打腫了臉充胖子,你常常跟我說你極度討厭來打秋風(fēng)的窮親戚,說他們啥事兒不干,只曉得要錢,還一點兒出息也沒有,就跟螞蝗趴在身上吸血一樣,瞧見就惡心。你都惡心他們,你說我舅舅能不惡心你家嗎?
顧珠雖然是說給尉遲沅聽的,卻也說得自己心驚膽顫:所以我要留著謝崇風(fēng)的命,他得活著,在恢復(fù)正常前,誰也不能找到他,不然我們也會死。回家后我們還得趕緊讓家里把欠朝廷的債務(wù)還清,除此之外,最好再看看家里有沒有做些違法亂紀的事情,該處理的都處理的,免得以后又是一幢麻煩事。
六歲的土著小朋友尉遲沅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貪玩且從未有過如此大的格局,如今聽身份尊貴到顧珠這樣的人都擔(dān)心害怕,不免臉色瞬間蒼白,不比之前被綁匪抓住輕松多少。
珠珠,你、你說怎么辦吧,你向來主意多。尉遲沅其實在考慮要不要回家后把今天這些話都說給大伯聽,他是個父母早亡的孩子,從小生活在大伯跟大娘還有一堆姑姑的關(guān)照下,他無法想象有一天大家都落魄了的樣子,那該是如何的天塌地陷。
顧珠站起來,拉著謝崇風(fēng)的手指頭,一邊往外走,一邊跟尉遲沅道:讓謝崇風(fēng)藏起來,過段時間我們就來接他到身邊看著,我若出不來,你就去接,總之,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要是泄露給第三個人,你不會想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世上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
尉遲沅走在顧珠的身后側(cè)面,聽著莫名炫酷的話,看著顧珠拉著傻了的謝崇風(fēng)的背影,心里有著說不出的澎湃來,忽然一點兒都不怕了,而是充滿不知名的斗志。
我記得之前出來的時候,似乎看得見廣林寺。顧珠一出山洞,就四處又看了看,結(jié)果不要說廣林寺了,就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奇怪,難道是我的幻覺?
顧珠松開傻蛋謝崇風(fēng)的手,小跑著企圖沖上小斜坡讓自己高一點,看看能不能找到廣林寺的寺廟尖尖,但還沒有沖上去,謝崇風(fēng)這個傻子大概看出點什么了,直接提溜著他的后領(lǐng)子便把他架在了肩膀上坐著。
顧珠啊了一聲,眨了眨眼,雖說他還小,是個小矮子,但四歲以后大餅爹就不會這樣讓他騎了
不過坐在這人的肩膀上看得更遠倒是真的。
顧珠也不客氣,自己都含淚當媽了,跟蛾子客氣什么呢?
顧珠仗著人小,心安理得望遠過去,白茫茫一片的山林一座高過一座,雪堆砌起來,哪兒都是一樣的顏色,根本分不清楚方向,且隱隱約約顧珠似乎聽見有誰呼喚他,聲音四面八方的傳來,應(yīng)當是他的大餅爹來救他了!
顧珠心里先是一喜,而后又是一緊,生怕謝崇風(fēng)這貨被其他人瞧見,連忙拍了拍謝崇風(fēng)的肩膀,說:鐵柱,你聽我說,你先藏起來,不要被任何人發(fā)現(xiàn),就在山林里呆著,哪兒也不要去,如果找到個寺廟,你倒是能進去,但記得把臉弄得臟臟的,千萬不要洗!
顧珠讓鐵柱放自己下去,就要趕忙拉尉遲沅跟自己一塊兒去裝昏迷,總而言之對此事必須表現(xiàn)出一問三不知的模樣,起碼要騙過外人,家里人另說。
他要謝崇風(fēng)走,謝崇風(fēng)卻不懂,只拽著他的衣角,茫然又困惑地看著他,是舉目無親四下皆敵的樣子,但只想跟著他。
顧珠腳步頓住,解開自己紅色的小披風(fēng),翻過來,拿灰色的那一面給謝崇風(fēng)系上,打了個大大的蝴蝶結(jié),聲音脆生生地道:你之前那么厲害,這次肯定也能熬過去,你等我一天,明日我就悄悄來尋你,可不要被人抓住,知道嗎?快走吧,再裝可憐也沒用,我也沒有辦法的,我只能想到這個了,行了,快走吧!
謝崇風(fēng)這個傻子不愿意走,也不懂為什么娘親要趕他,他做錯了什么要被丟掉呢?
鐵柱錯了傻子一哭,大鼻涕泡都冒出來老大一個。
顧珠始終覺得傻鐵柱跟謝崇風(fēng)的反差特別搞笑,一個要殺他的人,轉(zhuǎn)眼就哭哭啼啼,還要喊他幫忙擦鼻涕,甚至有種奇妙的可憐。
行了,你聽話啊,不是不要你,就相當于一個游戲,游戲規(guī)則就是你不能被別人找到,藏起來,等你從一數(shù)到一萬,我就來接你回家,真的!顧珠心想,跟傻子的確是不能講道理的,得哄。
果不其然他說完這句話,鐵柱就好似明白了,露出個靦腆又內(nèi)斂的笑,腦袋上碩大的包也不影響謝崇風(fēng)發(fā)揮超強身手了,以非人類的彈跳力一躍跳入方才丟了不少尸體的河里,轉(zhuǎn)眼連個泡泡都看不見。
不等顧珠驚嘆古代人身體素質(zhì)就是牛,呼喚他跟尉遲沅的聲音便越來越近。
顧珠拉著尉遲沅跑回山洞,準備裝暈,等被找到的時候再清醒,這樣謝家的那個大少爺對他跟尉遲沅的警惕應(yīng)當會更松。
顧珠跟尉遲沅說了自己的想法,兩個小崽子立即往稻草上一倒,眼睛一閉。
尉遲沅則一邊聽著自家七大姑八大姨喊自己、還有顧五爺喊顧珠的聲音,忽地感慨萬千,自覺自己經(jīng)此一役,成熟了不少,已經(jīng)是個有秘密的少年英杰,既背負家族興亡,還隱瞞朝廷要員去向,跟揚州城里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富家公子一點兒也不一樣,檔次更高了。
便又開始喜滋滋地暗爽道:珠珠,回去以后就立即開始商討怎么讓家里大人還款的事宜吧。
顧珠小朋友卻聽著爹爹的聲音,強撐了一整個上午的身體哪兒哪兒都開始疼了,尤其骨折的小指頭,牽扯著心口,整條手臂都刺痛刺痛的,眼睫一片片地濕潤起來,稠密地粘黏在一起,軟乎乎地小聲說:再說吧。我想讓爹爹先抱抱我。
第15章 心碎嚶嚶嚶 顧珠那么小,他懂個什么?
淮南節(jié)度使吳大人身材高大,形容威猛肅穆,臉上有顆極為明顯的觀音痣,于是肅殺威猛的氣勢里便多了幾分莊嚴的慈悲,常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則是:你他媽的別跟老子來這套。
吳大人全名吳復(fù)君,長安人士,為官七年,初時蒙祖上之蔭,擔(dān)任從七品宣奉郎,每天點卯都懶得去,被上司一腳踢了出去,便陰差陽錯混到了長安兵房的房長,七年時間,一步步在將祖上親手培養(yǎng)的親兵接了過來,擔(dān)任手握實權(quán)的節(jié)度使,掌一洲之邊防要害,其中圣眷,不知多少。
這么一個如日中天的坦蕩仕途,吳復(fù)君說不在乎那不可能,但一接到鎮(zhèn)國將軍府五老爺發(fā)出來的帖子,吳大人卻二話不說,舉兵便全城戒嚴,全然不顧副使的反對,說出了他的口頭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命令營中兵馬全部出動尋找被強人拐跑了的小侯爺。
八萬人馬圍揚州,浩浩蕩蕩,不少百姓還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家家戶戶閉門不出,于是大街上只能看見巡邏官兵的影子和蝗蟲過境般排成一排往山上搜去的官府、鏢局。
搜尋已有一炷香的時間了,吳大人吳復(fù)君騎在悍馬之上,神色凝重,遠遠地看見顧家五老爺也混入其中徒步尋找小侯爺,抿了抿唇,翻身下馬找過去,見四處沒什么人,勸了一句:五爺還是回去等消息吧,我想應(yīng)該是快找到了,不如回去先叫懷安堂的大夫到家中等候,一會兒小侯爺回去了,也好先看看瞧瞧,不要耽誤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