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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錦很滿意,她又走向那間屬于冉初秋的房間。打開門后可就沒有剛剛滿意了,她差點被眼前高度統(tǒng)一的粉紅色亮瞎了眼。
粉色的墻,粉色的壁紙,粉色的床,粉色的小沙發(fā),粉色的寫字臺,粉色的新書包。
冉初秋怯怯地扒在門框上,在淡錦的腰線與門框的縫隙中向里探看。
淡錦低頭問:喜歡粉色嗎?
冉初秋想了想,點頭:喜歡。
好吧,正主都喜歡,她喜不喜歡也沒什么意義了。淡錦把門大大地敞開,讓初秋進去,初秋有點害怕,但一進房間就好了很多,她左右看了好半天,臉上出現(xiàn)了開心的表情,拉了拉淡錦的衣服:這里好像我的臥室。
這里本來就是你的臥室。淡錦放柔了聲音。
不是,不是,冉初秋的表達能力還不夠成熟,她急得耳朵都紅了,我的意思是說,這里好像我家里的那個,爸爸媽媽在的時候就是以前
淡錦明白了她的意思,摸摸她毛茸茸的頭發(fā),嗯,你喜歡就好。
嗯,冉初秋點點頭,她又想到,媽媽說過別人送給自己東西要說謝謝,便補了一聲,謝謝你。
不客氣。淡錦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今天她第二次說不客氣了。
兩個人在房間里轉了轉,淡錦用食指和拇指翻看桌上的粉色書包,一邊看一邊漫不經(jīng)心地說:你好像不太愿意和別人交流,今天丹陽和你說話你不搭理,雪兒想摸摸你,你連看都不看她一眼,這樣很沒有禮貌。
初秋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可是,她們也只肯主動一次,只要我不理她們,她們就馬上不理我了。
頓了頓,繼續(xù)說:只有你一直和我說話,你你和我說話,我就和你說話,只和你說話。
淡錦輕輕一笑,可你不是討厭我么?
初秋又急了:你道過歉了,而且,你說你喜歡我。我不能、不能討厭喜歡我的人。
你喜歡我。
淡錦恍惚了片刻,才反應過來是自己說的那句謊言。
為什么大家都這么愿意相信我喜歡你我想念你我愛你之類的謊言呢?
這種帶了感情渲染的話似乎有著一股特殊的力量,能破開一個人慣有的理智和冷靜,輕易賺得對方的全部信任。駱深是這樣,冉初秋也是這樣。
她不知道是因為這些人太蠢,還是因為自己的人生太蠢。在她活過的半生里,親情與愛情都是極度利益化的,所以談真情就顯得尤為可笑。
冉初秋還局促地站在原地,沒有主人的允許,她也不敢隨便亂坐。正在她等到淡錦和她說話時,肚子里咕嚕叫了一聲。
淡錦回過神來,嘴角勾出一個笑,餓了么?咱們下去吃點東西。
初秋忙搖頭:我不想下去,我不想和他們在一起。
淡錦嘆了口氣,拉著初秋在粉色的床上坐下。她拿出手機,點開相冊,調(diào)出樓下那幾個人的照片指給初秋看。
她耐著性子,一個一個點過去。
這個姐姐,你就叫她嫣然姐姐,她的教養(yǎng)非常好,讀過的書不比我少,是個真正知書識禮的人。這個姐姐,就是剛剛摸你臉的雪兒姐姐,她愛鬧一點,但是很喜歡小孩子,你如果乖一些,她會給你買很多很多玩具和零食。這個哥哥你應該在電視上見過吧,他特別特別紅,電視劇啊,綜藝啊,最近全是他,你這個年紀的小姑娘都很喜歡他這張臉的。這個,這個是剛剛給咱們開車的丹陽姐姐,你這些天住院的手續(xù)都是她在忙著辦理,雖然沒怎么和你相處,但是也一直在關心你,你下次見了她,是不是該說一聲謝謝呢?
冉初秋皺著小小的眉頭,半晌,說:如果你叫我說,我會說的。
還是油鹽不進,白說了那么一大段話。
屏幕的光映在淡錦的眼中,隨著照片的劃過一下一下閃動,她又淺淺地嘆了口氣,初秋,其實我和他們沒什么不同,你沒有必要這么依賴我。
冉初秋堅定地搖搖小腦袋:不行,我只和你說話。
如果在我身上寄托太多希望的話,你一定會失望的。我沒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沒關系,初秋抓住了淡錦的袖子,她不知該怎么表達心里的想法,千尋好像也沒有安慰過喪氣的白龍,她很焦急,憋了很久,磕磕巴巴地說,你、你不用那么好。
她本來不需要淡錦對她非常好,她只希望淡錦愿意花時間和自己說話就好了。
不貪心的小孩子,真是可愛,淡錦勾起唇角,捏捏她的耳朵,你這一點倒是和小淺很像。
小淺。
小淺是誰?
冉初秋想問,但她又覺得不該問,如果淡錦想告訴她會告訴她的。她提到了,但是不說,那就說明她還不想告訴自己。
她在意淡錦的情緒,遠勝過自己的情緒。
初秋還沒有意識到,她已經(jīng)把淡錦放在了一個太過重要的位置。這是在她歷經(jīng)過絕望與煉獄后第一個走進她世界的人,不愉快的初遇讓她銘記,重逢后的致歉讓她敞開心房,接下來的溫柔使她淪陷,這一切就像一個極為完美的圈套,一步一步,引誘著最脆弱的幼獸,踏入一個名為信仰的陷阱。
第11章 《仲夏夜之夢》
翁丹陽的電話打進來了,淡錦接通以后,仿佛能從聽筒里聽到她剛剛泊車回來的滿身寒氣,小錦,快下來吧,雪兒準備的糕點都涼了。
好。
淡錦掛斷電話,對初秋說:你不是餓了么?一起下去吃點東西吧,雪兒姐姐準備了好吃的蛋糕。
蛋糕冉初秋咽了咽口水,她摸著自己餓癟的肚子,動搖了片刻之后,又馬上恢復了堅決,不行,我不下去,不見他們。
那怎么辦,以后你都不下樓了,不出門了,也不上學了?淡錦垂著眼看她。
我不要出去,外面很危險,會著火。初秋說出著火兩個字時聲音都是顫抖的,她的眼前仿佛又亮起了火焰的紅光,皮膚似乎又感覺到了那股燙灼,心頓時揪得很緊,悶疼得喘不過氣來,她眼中頓時溢上了淚。
淡錦從衣兜里取出衛(wèi)生紙幫她擦眼淚,眉頭隱隱皺著,良久,說:好,你不愿意出去,那就不出去。
你、你也不要出去,會死的。胳膊,身體,腿,都在燒,頭發(fā)頭發(fā),衣服,都初秋的思維已經(jīng)有點混亂了,她只要想起那晚的大火,整個人就開始不太正常,搞不清現(xiàn)實和回憶。
你別怕,我不出去。
淡錦單手摟住初秋,讓她趴在自己的懷里,只得又撥通了江嫣然的電話。
喂,江隊。
小錦,怎么,出什么事了嗎?
我可能沒法下去找你們了,能不能麻煩你端一些吃的上來?初淡錦話到一半,看了一眼懷里瑟縮的小孩,我有點餓,麻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