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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個人的注視下。
筷子卻并沒有探向裝肉丸的盤子。
而是。
初秋的面前。
她竟夾起了初秋剛剛吐出來的、被咬成半糊狀的蝦肉丸。她沒有任何顧忌和猶豫,面色淡然地把那筷子沾滿口水的肉糜放進嘴里。
片刻后。
初秋這顆,的確是酸的。
淡錦面不改色地咽下,端起一杯啤酒喝了一口。翁丹陽看著她的舉動,不禁咽了咽口水,駱深的嘴微微張開,眼里全是驚詫。
其實這種現(xiàn)捏的肉丸子,有幾顆壞掉很正常。她說它是酸的,那就一定有她的道理,總得親自嘗嘗才知道。淡錦抬眼看了看周圍幾個人,繼續(xù)喝杯里的啤酒。
江嫣然反應(yīng)過來,第一個表示了歉意:初秋,嫣然姐姐沒有考慮周全,對不起啊。
翁丹陽哂笑:唉就是,你看我們這群大人。多虧小錦了,不然這孩子得恨死我們了。
初秋感覺自己的眼淚馬上就要蹦出眼眶了,她不想讓他們看見她哭,忙跳下椅子,登登登地跑回她和淡錦的屋子去了。
駱深嘆了口氣,與淡錦說:學姐,你幫忙看看吧。她要想吃點什么或者玩點什么,你就告訴我,我全都買給她,就當賠禮了。
淡錦點點頭,也起身離座,跟著初秋回房去。
回到房間,她關(guān)門落鎖,見初秋蒙在被子里,隱約聽到她哭出的哽咽聲音。淡錦在床上坐下,坐在初秋的旁邊,沒有去掀她的被子,只輕和地小聲說:他們不是故意冤枉你的。
我、我沒有討、討厭他們,我知道、知道他們誤會是正常的。初秋的聲音透過被子朦朧傳出,她哭得厲害,整個人說話時一抽一抽的。
那你哭什么呢?淡錦微微俯下腰,側(cè)躺在初秋的身邊,把下頜放在支起來的手心里。
我、我
初秋撩開一小角被子,一雙沾滿了淚漬的黑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淡錦,眼一瞇,又大哭起來。
嗚嗚嗚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你這么相信我,我、我、我爸爸媽媽都沒有這么相信過我
淡錦抽了一張面巾紙,從被子的小縫兒里給初秋遞進去,給她擦眼淚。
初秋拿著紙呼哧呼哧搓了搓鼻涕,須臾,又帶著嗡嗡的鼻音小小聲問:那、那是我吃過的,你不嫌臟么?
淡錦又抽了一張紙遞給初秋,漫不經(jīng)心道:我吃過更臟的東西。
是什么?初秋睜大了水膩膩的眼睛。
淡錦剛要答,卻又猶豫了一瞬,最后只是笑了一笑,說:你不會想知道的。你只要明白,人真的肚子餓時,所有可以嚼爛的東西都能往嘴里放。
比如什么?初秋追問。
比如,垃圾,野草,觀音土,樹皮,淡錦稍稍掀開了一些被子,讓初秋的小腦袋露出來,在她眉心的紅痣上點了點,還有小孩子。
初秋瞪圓了眼,果然被牽走了注意力:吃小孩子?
嗯。等野草吃光了,土也挖干凈了,世界上只剩下人的時候,人自然就只能吃人了,他們把那些被當做食物吃的人叫兩腳羊。有死人的時候還好一些,可以從死尸身上剜肉,沒有死人的話,就得創(chuàng)造死人。自己家的小孩子不忍心吃,那就和鄰居換,勉強守住人倫的最后一點底線,這就叫易子而食。
初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小孩子總是被吃嗎?
不經(jīng)常,但也絕對不罕見。光是人相食三個字,就在《前漢書》、《三國志》、《資治通鑒》、《宋史》、《明史》、《清史稿》等等一些史書中出現(xiàn)過不少次了。吃過人的人也不少,齊桓公吃過嬰兒,張巡吃過自己的妾,劉備逃跑時也吃過農(nóng)人的妻子。淡錦輕聲細語地點過那些史冊與古人的名字,如行云流水般暢達。
那你你吃過嗎?初秋怯怯地撇開目光。
淡錦不禁一笑:初秋,現(xiàn)在是文明社會了,就是再餓都不會有人去吃人,你明白嗎?
其實如果,我說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沒有野草,也沒有土,你初秋抬眼對上淡錦的目光,稚嫩的嗓音透著一股莫名的決絕和堅定,你可以吃我。
你可以吃我。
淡錦唇邊的笑先是凝固,再是消失,然后又笑了起來。
你在想什么?不會有那么一天的。
初秋不答話,她只是默默地想著日記里那個餓肚子的淡錦。
那個因為生日時能吃到一個饅頭而滿足的淡錦。
淡錦摸了摸初秋的頭發(fā),柔聲問她:不再過去吃點飯了嗎?
初秋鼻子一酸,倔強道:我再也不想和他們一起吃飯了,以后每一天,我都只和你吃。
好吧,我點一張披薩,一些甜點來,就咱們兩個人吃。
嗯!
淡錦笑著捏捏初秋的耳垂,拿出那只櫻花粉的手機來點外賣。才剛剛下單,便聽房門被人禮貌地敲了三下,隨即江嫣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小錦,有點事找你。
我去去就回來。淡錦從床上起來,大致整理了一下衣服出門去。
初秋依依不舍地目送她離開。
淡錦把門帶嚴,用門里人聽不見的音量問:怎么了?
江嫣然搖搖頭,沒有具體說什么,只道:你和我來。
兩個人一路出了酒店,順著大路走了約摸十五分鐘,江嫣然引淡錦進了一個小巷子,拐入內(nèi)里的一個僻靜咖啡館。咖啡館里沒什么人,只有一個柜員和一個做咖啡的師傅,以及零星的一兩個客人。
江嫣然帶淡錦走到最里面,在一個男人的對面坐下。
淡錦向他微微頷首:李導。
別客氣,李家孝笑著擺擺手,拿起桌上的菜單,向江嫣然那邊擺正推過去,江小姐您看,想喝點什么?
江嫣然只是倚著沙發(fā)隨意地坐著,輕輕笑道:恐怕沒有時間喝,您說您的事就好。
是這樣的,我哥啊,也就是江宅的管家李東海,您叫李叔的那位,他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了。唉,都怪我沒好好做足功課,您看我眼高手低的,也沒想著去調(diào)查一下A.N.T成員的背景,要是早點知道您就是入江集團的千金,應(yīng)該親自去接您進組的,怎敢這么怠慢。李家孝笑得頗為尷尬。
江嫣然謙順道:這怎么是您的錯呢?我本來就不愿讓太多人知道我家的情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