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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舊居拿完所有的衣物用品,他們立即轉往市醫院。到了目的地后,淡錦讓駱深在車里等著,自己戴上墨鏡去接冉初秋。
駱深拉住了正在下車的淡錦,年輕俊朗的臉上出現了撒嬌的表情:學姐,分別之前,不親親我么?
淡錦輕輕地看著他,須臾,說:我涂口紅了。
這樣啊駱深失望地撓撓后腦勺,那你早點回來。那個下一次和我出門,可不可以不涂口紅?。?
淡錦拿著傘起身走出車廂,反手關門的瞬間,輕飄飄地答了一句:
不可以。
駱深隨著車門關緊的碰撞聲一愣,被這直白的拒絕挫傷了感情,他嘆著氣把下巴擱在方向盤上,委屈像一只沒有啃到骨頭的小狗。
翁丹陽已經在醫院大門口等待半個多小時了,見了淡錦,急匆匆說:我去辦出院手續,你去病房里幫她收拾一下東西,然后抓緊帶她下來。保姆車在停車場里,把她帶去保姆車。
好。
一定要在半個小時內下來,周圍還有記者,不能停留太久,不然就麻煩了。
嗯。
簡單交流后,淡錦循著上次來的記憶找到住院部。今天天氣非常冷,墨鏡片兒上都凝了一層霧,淡錦摘下眼鏡,確認了一下病房號,推門進去。
原本住在這里的輕傷病人走了大半,上次見到的那個老婆婆也不在了,只有七號床和三號床上躺著人。淡錦走近了去,看見了正在掛水的冉初秋。
冉初秋什么也沒有做,就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她沉默地看著吊瓶里所剩不多的藥水,目光隨著滴管里的液體墜落而出神。
一滴,兩滴,慢慢地墜落。
就像那天從天花板上掉下的火焰。
嘩啦,嘩啦。
淡錦走到她的床邊,溫聲道:你可以出院了。這一瓶吊完了就跟我走吧。
冉初秋注意到淡錦時,眼底那死氣沉沉的一潭水才泛起了些許漣漪。她心里先是悸動,緊接著又悶又疼,這讓她下意識緊緊咬住牙,咬到腮幫子都痛了,她才定定地說了一句:我不認識你。
怎會,我們之前明明見過。
你不是討厭我么?
我有說過我討厭你嗎?
冉初秋仔細想了想那天她和她說過的話,好像確實沒有提過這一句。她鼻子里有點酸,固執地說:可是我討厭你。
這很正常,淡錦側坐在冉初秋的床沿上,溫柔地注視著她,因為你是小孩子。只有小孩子才會這么輕易地討厭一個僅僅見過一面的人。
冉初秋緊緊握著小拳頭,她用力地看著淡錦,一言不發,像一只和隔壁大黃打架打輸了的小奶貓。
淡錦看了一眼手機,已經過去五分鐘了,如果今天沒有翁丹陽給的時間限制,她倒真想好好逗一逗這個小孩。
算了,低個頭,盡快把人接走才是正事。
好了,如果我之前的話讓你不開心,我向你道歉。其實我沒有要故意氣你,只是自以為是地說了一些你聽不懂的話,沒有考慮到你的年齡問題,這確實是我的過失,對不起。
冉初秋只是緊緊咬著下唇。
我們已經收養了你。你知道收養的意思嗎?你現在沒有家人了,咱們以后就淡錦頓了頓,好似對接下來的字眼有剎那的遲疑,遲疑過后,還是繼續說了下去,咱們以后就是家人。家人之間,不應該這么斤斤計較,對不對?
冉初秋沉默。
這樣吧,如果你今天和我回家,以后我天天給你讀故事。你媽媽給你講什么,我就給你講什么,你媽媽怎么講,我就怎么講,淡錦微微偏著頭,長長的黑色卷發盤繞在她雪白的脖頸前,她的五官精致完美,像以前在博物館里看過的古典美人圖,這樣的待遇,孤兒院可享受不到啊,你不考慮考慮么?
冉初秋下巴在顫抖,她盯著淡錦看了很久,問:你為什么收養我?
因為我要利用你。
這七個字在淡錦的心里坦坦蕩蕩地浮現,像凱旋門上的浮雕一樣,筋絡分明。然而她笑了笑,答:
因為我很喜歡你。
說這句謊話時,她面不改色,心跳不亂,就像事實的確如此。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因為自己本就是個虛偽的人,還是因為過去的那些年說過太多謊,已經成了習慣。
冉初秋聽后,卻噙著淚低下了頭,抽抽搭搭地哭出了聲。
那一晚之后這么多天,她見過的很多人來給她看病后嚴肅走開的醫生,為她扎好針后匆忙離去的護士,還有一些扛著攝像機的叔叔阿姨,他們每天都在自己的身邊來去奔走,卻沒有一個人顧得上和自己說話,甚至一個關心的眼神都沒有功夫投過來。一天又一天,冉初秋的手一天比一天冰,到后來,她腦子里只剩下淡錦的那句話:
從今以后,不會再有人不求回報地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她看著自己小小的手心,隱約能看見上面躺著的那只死去的蝴蝶。
但就在絕望生出了手指時,這個黑色卷發的女人又來了。冉初秋本以為她會像那個隔壁床的老婆婆一樣,走之后就再也不會第二次出現,但是她卻就這么回來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邊,為之前的話道歉,然后告訴自己,她們以后是家人,她喜歡自己,還會像媽媽一樣給自己讀故事。她說了很多很多的話,浪費了好多個分鐘的時間。
明明是她先將自己往深淵里推了一把,但偏偏又是她在自己墜落時抓住了自己的手。她雖生她的氣,卻又不得不生出感動。
小孩子就是這一點好,討厭一個人很快,喜歡一個人也很快。他們的世界非黑即白,對于世界上所有人都只會做好人和壞人兩個分類,一旦她把她劃分到了好人陣營,那么她的一切就都變得不一樣了,她做過什么都可以被原諒。
說來也可笑,淡錦講實話時,冉初秋討厭她,淡錦開始撒謊時,冉初秋卻開始感激她。
我可以叫你初秋嗎?淡錦壓低了腦袋,從下面看冉初秋的表情,見她并沒有太排斥,就這么叫了,初秋,你答應我了嗎?
冉初秋緊緊抓著膝蓋上的衣料。
你會對我好么?
她這么問道。
淡錦嘴角的笑意僵住。
初秋倔強地看著她:如果你以后對我不好,我會逃走的。
以后?
淡錦剎那的失神。
偶然控制著所有人,未來的事誰又能看得清楚呢。
也罷。
她會從冉初秋身上得到巨大的流量和收益,卻也沒什么能補償這個孩子的,就算是為了填補自己的良心,她也該給她一個承諾。
淡錦的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