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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里有牛奶,你一會兒先拿著喝,等在公司說完事,我給你點外賣。
謝謝。
江嫣然抓著車窗邊緣,提高了聲音:小錦,上車,冷。
淡錦這才注意到后座還有個人在看自己,她攏了攏圍巾,微微頷首致意:江隊。打完招呼后,她繞到車的另一邊去,打開車門上了車。
翁丹陽也進了車,打起發(fā)動機,側過臉去點GPS導航:小錦沒睡好么?怎么總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
淡錦解下自己的圍巾,疊好,放在大腿上,雙手交叉擱在圍巾上,臉上帶笑:還沒清醒而已。
江嫣然抿了抿唇,偷偷地由側面看著她。
自從公司給淡錦制定了主攻影視劇的路線后,淡錦就從她們的組合公寓里搬了出來,跟著劇組四處流浪。有一陣子沒和她見面了。意料之中的,淡錦還是記憶中的那個淡錦,待人有禮,處事有度,和她提什么要求她都會說好,再怎么開過分的玩笑她也不會生氣,紙片人一樣完美。
淡錦看到了江嫣然手里翻開的書,隨口問道:喜歡這本?
江嫣然才反應過來,自己手里的書是淡錦的。
她一個小時前上車,注意到了車上放著這本《十日談》,問了一嘴,翁丹陽答是小錦放在車里拿來消遣時間的,她便順手拿來翻。
抱歉,沒有經(jīng)過你允許就動了。江嫣然忙把書合上,放回原位。
沒事,江隊要是喜歡,可以借走。
嗯,謝謝。
江嫣然覺得有點尷尬,她們是已經(jīng)共事了兩年的隊友,按理說不該客套至此的。
翁丹陽分心提醒道:小錦,喝牛奶。
淡錦答了一聲好,拿起還裹著塑料袋的一次性紙杯,含住吸管。
氣氛有點沉寂,江嫣然主動挑起話題:好久都沒有這么齊全地一起出現(xiàn)在公司了吧?自打你開始步入影視圈,咱們?nèi)齻€這組合的演出好像就再沒齊過,過去一年里三次A.N.T的演唱會,都只有我和雪兒兩個人登臺。
如果江隊覺得A.N.T需要我,我也可以隨時回去。
江嫣然低下頭笑了笑,小聲說:不必,我說著玩的。
翁丹陽插了嘴:想你們剛出道那會兒,小破組合丁點兒人氣都沒有,沈老板都想和你們解約了。還好后來小錦那個劇火了,一整個月天天上熱搜,連帶著你們A.N.T幾個人雞犬升天,否則現(xiàn)在別說演唱會,你們連專輯都發(fā)不了。
江嫣然笑說:什么雞犬升天,誰是雞,誰是犬?
得,我是雞我是犬,您三位都是尊貴的財神爺,好了吧?
兩個人嘻嘻哈哈對掐了幾句。
還是多虧小錦,小錦是大功臣啊。江嫣然看向淡錦,嘴角還帶著笑意。
運氣好罷了。淡錦含著吸管,語氣里沒有什么太濃的情緒。
江嫣然和翁丹陽窘迫一笑,二人皆不知該怎么往下接。
淡錦總是這樣,雖說溫順脾氣好,但她絕不會去嘗試開點玩笑或說點親昵話。和她對話的人無一例外地能感覺到一股子疏遠和客氣,惱怒不至于,可也多少不愿再和她繼續(xù)聊下去了。
這是一個太過謹慎和自私的時代,大家都更愿意親近那些安全的、淺薄的、能看見回報的事物,誰都不喜歡失望。就如生在峭壁縫隙中的瓊苞,不是每個人都愿意只為一窺美色傾其所有,犧牲大部分的時光與生命去換一個未知的可能。
還有半個小時才到公司。翁丹陽報了一下路程。
江嫣然惴惴不安了很久,才小心地試探著提出一個略顯無禮的要求:今天起得太早了可以靠著你睡一下么?
淡錦猶豫了片刻,出于禮教,還是點了點頭。
江嫣然把頭輕輕地放在了淡錦的肩上,眼睛卻沒閉,可以聞到淡錦身上一股似有若無的古雅香味,有點像茉莉花,又有點像檀木香,溫厚又干凈。
過了一會兒,淡錦拿過那本《十日談》,放在膝蓋上,順著上一回沒看完的繼續(xù)看,江嫣然的目光也投在了書頁上,跟著她一起默默地往下讀。
戴奧尼俄全神貫注地聽完優(yōu)美嫵媚的女士們,你們大概還從來沒有聽到過如何把魔鬼放回到地獄里面去的故事吧?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們,如何才能把魔鬼放回到地獄里面去。當你們學會了如何做這件事情之后,你們或許還能及時挽救你們的靈魂。
此外還能使你們明白一個事理,那就是,愛情固然在歡樂的豪宅和溫柔的臥室里要比在窮苦人家的茅屋里得到更多的表現(xiàn),但是,有時候愛情也會活躍在濃密樹林中、荒山野嶺上和沙漠洞穴里。出現(xiàn)這種現(xiàn)象的原因不難理解,因為
說到底,愛情的力量是足以支配一切的。
目光觸碰著密密麻麻的繁瑣黑字,鼻尖環(huán)繞著沁人心脾的清香,江嫣然很快就泛起困來。
不知過了多久。
尖銳的剎車聲透過車窗玻璃模糊刺進車廂內(nèi),伴隨著翁丹陽一聲短促的我去,整個車的軌跡被戛然切斷,硬生生在一秒內(nèi)控制全部車行速度降到零線。車里所有的東西都順著慣性往前飛了一截,江嫣然正在醒睡邊緣,腦袋不受控制地向前撞去。
但意料之外的撞到了一塊柔軟。
砰的一聲。
淡錦一手艱難地撐著前排后座維持平衡,一手護在江嫣然的額頭前,手背重重撞到一塊尖硬物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紅痕,面前牛奶灑了滿地,浸透了落在地上的書。
周圍的車窗都蒙著一層水霧,什么都看不清。由雨刷掃過的那塊玻璃中,只能看到一片嘈雜凌亂的場面,隨意停靠的車,扎堆聚集的人群,還有紅藍交錯閃爍的警燈。
怎么了?她扶住江嫣然的頭,皺起眉問道。
翁丹陽徑直打開了車門下去,關車門時急匆匆丟了一句:
前面路段好像出事了。
第3章 《羊脂球》
車的外面亂成了一鍋粥,江嫣然卻沒顧得上把目光放在那里,她忙從包里抽出幾張餐巾紙放入淡錦手中,語氣中帶著急切的關心:怎么拍戲期間手上弄出這樣的傷,劇組要追責的,要不要我去幫你聯(lián)系保險公司?
沒事,沒有破皮,用粉遮一下就好。淡錦接過餐巾紙,彎下腰去擦灑在車里的牛奶,倒不怎么在意自己的手。
一會兒到了,我給你找點藥噴一下。
淡錦從牛奶污漬里撈出自己的書,輕輕地抖落上面的積水,可惜書濕了,我回頭買一本新的,再借給江隊。
江嫣然面色有點復雜,目光一直落在淡錦的手背上,含著幾分擔憂,又含著一絲極難察覺的竊喜。憂的是她受了傷,喜的是為自己而傷,而在憂和喜之間,還來回游蕩著一股自我批判與責怪。
沒一會兒,翁丹陽就從外面回來了,帶著滿身寒氣進了車,風風火火道:我問了,前面是鳳凰路,三味珍超市昨晚起大火,夜深,報警不及時,牽連了整棟商業(yè)樓一塊兒倒霉。燒得太厲害,好像死了不少人,所以整條街都封鎖了,咱們得繞行。
這么大的事?江嫣然坐直身子,今天會見報嗎?
那可未必,你們也知道三味珍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火災好像是大半夜快十二點發(fā)生的,報紙不一定印那么快。翁丹陽打起發(fā)動機,小心地倒車,不過也不用非看報紙啊,你看看手機,微博上肯定熱搜掛著呢。三味珍可是全國連鎖的大企業(yè),一家出事,家家倒霉,可惜了,他們才剛剛上市,怎么弄出這樣的丑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