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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云騫伸手一接,這是一包蜜餞,之前顧羿答應他說出門給他帶點甜食回來。徐云騫問:他回來過?
對,來了就走了。老板娘道。
徐云騫心想回來過就證明沒事,問:顧羿呢?
老板娘笑道:跟那個百靈樓的小子出去玩兒了。
徐云騫問:去哪兒了?
老板娘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他,笑道:呦,你真會開玩笑,樂秀鎮這地方沒什么正經生意,賭坊和妓`院最多,你說他是去哪兒了?
徐云騫深吸一口氣,心想顧羿真是看不住,剛下正玄山沒多久,就膽敢去逛一逛窯子了。
徐云騫沒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要去找找窯子和賭場才能揪出他的小師弟。樂秀鎮上果然這種營生最多,好好一條街上站著不少暗`娼,如果看上了,只要跟她對視一眼,她就用手絹勾著你,把你領進臨近的小樓共度春宵一刻。
顧羿很有可能現在就在這么一棟小竹樓里,身下正躺著一個女人。
徐云騫越走越氣,顧羿肯定受傷了,不是身上受傷了就是心里出了問題,不回來找他瞎跑什么?
他帶著一股肅殺之氣,沒人敢上去調戲打擾,甚至有幾個信道的娼`妓對他頗為尊敬,竟然給他行了道家禮儀,想讓徐云騫渡一渡她。徐云騫一來,像是陽光照進黑暗,暗娼嫖客一看到他就心中有愧,再讓他這么一家家找過來,這條街的生意算是沒法做了,終于有人壯著膽子去問:少俠,您找誰?。课覀儙鸵r幫襯。
徐云騫說了顧羿的特征,這幫人就散開,四處幫他找消息去了,同時心想他們算是記住顧羿這小子了,現在誰也不敢接他的生意。
過了片刻,有人告訴徐云騫,說你要找的人在西街酒窖。
徐云騫像是在找一條走丟的小狗,一波三折的,謝過人家之后抬腳往酒窖走去,好在這次事情順利,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薛林海,不然他可就按捺不住脾氣準備揍顧羿一頓,徐云騫問:人呢?
薛林海一回頭看到了一個徐云騫,他臉像是能凍出冰渣,薛林海是有點怕徐云騫的,畢竟眼睜睜看著他殺了梅望溪,此時聽到徐云騫語氣里的指責,手指向護城河道:那兒。
徐云騫順著薛林海的指尖望去,那一片護城河黑黢黢的,前幾日下了雨,此時漲潮了,河上飄著一艘小船,沒有漁夫,上面趴著一個人,沒骨頭似的隨波逐流。
徐云騫看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顧羿,問:他大半夜發什么瘋?
薛林海心想這是你師弟又不是我師弟,道:不知啊
你帶他干什么了?徐云騫問,他老遠就聞到了薛林海身上的酒味兒,還有股胭脂味兒,估計剛從什么風月場里出來。
薛林海不敢跟他說自己見到顧羿殺人,說話間有些躲閃,沒干什么呀,就一起吃了飯,誰知道他吃完飯就這樣了。
徐云騫心想顧羿可能是喝多了酒,問:沒人攔著他?
薛林海一笑,道:這我哪兒敢攔?。克夂?,就是奇怪了些,也不招惹人,我看他那樣挺好。
徐云騫想了想薛林海是干什么的,顧羿很可能跟薛林海打聽過什么消息,問:他問你什么了?
薛林海覺得徐云騫不會輕易放過他,又不敢什么都不說,只好挑挑揀揀,說點顧羿沒讓封口的,道:問了問東廠潘公公。
徐云騫停了停,立馬就明白了,不再跟薛林海多說。薛林海眼前一花,下一刻只見徐云騫身形一閃,下一刻人已經在河心,他穿著一件白色道袍,落在船尾遠遠望去還真像是個謫仙。
徐云騫站在船尾,船身晃蕩了一下,靜靜看著伏在那兒的顧羿,顧羿換了一身黑衣,垂下來的一條右手上包著一圈紗布,隱隱透出些血跡,受了傷,但沒受什么重傷。
徐云騫本來一路走來脾氣暴躁的不行,不知道為什么此時也說不出重話,問:回去嗎?
顧羿沒說話,好像沒聽見一樣。
看來是醉得不輕,徐云騫想要去捉他,小船搖搖晃晃,顧羿靠著船邊,臉埋下去,露出一截修長的后頸,徐云騫拎起他的后頸,像是拎小狗的后脖子一樣把他拽起,他用的力道有點大,揪著后頸那一小塊肌膚通紅。
顧羿本來下巴沾了水,前襟衣袖什么的全濕了,被這么一拽上來才有點醒了。徐云騫這人長得多出塵,顧羿就長得多入世,顧羿眼睛很亮,眼尾帶著一點紅,此時像是個妖孽。
看他這個醉樣估計是泡過了酒窖,身上一股脂粉味兒,可能還是抱著三倆美姬喝的,徐云騫久違地想到了當時殷鳳梧問他的問題,你就不怕你家小師弟跟人跑了?現在徐云騫才知道,顧羿游戲人間,真是說跑就跑,思及此手里很沒輕重,揉著顧羿后頸那塊嫩肉,像是拎著一只小狗,說話跟威脅一樣,你喝了多少?
沒喝。
喝醉酒的人一般都強調自己沒喝多,不會喝酒逞什么英雄?難道是在姑娘面前出風頭嗎?徐云騫脾氣不好,聲音都冷了很多:最后問你一次,你到底喝了多少?
真的沒喝,顧羿在船上被晃得難受,委屈巴巴道:吃、吃了一碗酒釀圓子。
徐云騫:還有人吃酒糟能把自己吃醉的?
顧羿應該不會騙他,徐云騫也不知道該不該笑,手里倒是松了勁兒,順手給顧羿揉了揉后脖子,顧羿哼了一聲,黏黏糊糊的。徐云騫本來一個順手的動作,聽到這一聲哼唧,此時停了停,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這小船隨波飄著,也沒有一個準頭,徐云騫逼問完了竟然也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干什么,他打小在道山上長大,頭一次泡一泡這紅塵俗世,沒想明白怎么照顧醉漢,尤其是吃酒糟湯圓的醉漢。
徐云騫跟顧羿面對面坐著,一人坐著一頭,顧羿看著挺乖順,一直垂著腦袋,像個小狗。
突然,顧羿抬起頭,問:師兄?
聽他這意思,估計是剛認出眼前的人是徐云騫,徐云騫哭笑不得,問:怎么了?
顧羿好像是眼花了看不清楚,他瞇了瞇眼,像個老頭一樣,然后又湊過來,看了看徐云騫的臉,說:真是你啊?
他心里難受,他想做點什么讓自己忘了顧天青。
徐云騫看著近在眼前的顧羿,眼睛老往他衣領上瞥,總想把他濕漉漉的衣襟弄弄平。
此時一個小浪打來,小船一晃,徐云騫只感覺到一塊又濕又軟的東西擦過了自己的嘴角,顧羿本來跟他挨得很近,一個沒坐穩,上半身壓了過來。
徐云騫一僵,后肘撐著船舷才勉強穩住,可顧羿明顯不是個善茬,徐云騫退,顧羿就進,此時傾身壓過來,一手撐著船,將他的師兄困在這方寸之間,讓他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