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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鳳梧沒有打算放過他,繼續道:聽說還是被平南王世子帶下去的。殷鳳梧一面說一面觀察著徐云騫的表情,道:你不怕你家小師弟跟人跑了嗎?
徐云騫沉默,顧羿小時候總纏著他,那是因為沒見過江湖之大,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多厲害的人,見到一個徐云騫就以為這是自己這輩子遇到最好的了。
殷鳳梧看著徐云騫臉色越來越差,托著腮笑:你之前答應了誰吧?等過了一百招就下山?
徐云騫上文淵閣之前跟王升儒和顧羿許諾過,等能跟殷鳳梧交手一百招就下山。就在三天前,徐云騫跟殷鳳梧在六層交手,兩人打的陣仗很大,六層的書架倒了大半,房頂都差點給掀了。
過了百招兩人還是沒分出勝負,殷鳳梧先搖手說不打了,當功夫到達一定境界了,除非是要拼死,誰勝誰負很難說清楚。
重要的是,徐云騫在這次比武中沒受什么重傷,甚至傷了殷鳳梧一招。
消息很快就傳出去了,王升儒肯定知道,不知道顧羿是否知曉。
殷鳳梧以為徐云騫應該會下文淵閣,可惜沒有。
徐云騫沒打算說話,殷鳳梧根本就猜不透他想什么,踹了一腳桌子想吸引徐云騫的注意力,問:你不會賴上我了吧?她說的好像徐云騫是個麻煩。
突然,一個道童提了個食盒進來,鐵塔里住了殷鳳梧,當然會有伺候她起居的道童,他道:徐師兄。
嗯?徐云騫應了一聲,現在已經入夜許久,晚飯道童已經送過,文淵閣沒有吃宵夜的傳統,怎么會有人這時候送食盒過來?
道童道:王掌教小徒弟下山前叫人送過來的。文淵閣沒有那么不近人情,不輕易讓人進,外頭卻可以送東西上來。
徐云騫聽到顧羿的名字笑了下,他接過食盒,打開時愣了一瞬,殷鳳梧好奇湊過來看,陰陽怪氣道:你這小師弟還挺體貼。
食盒里面是一碗桂花小湯圓,小湯圓個個渾圓可愛,稍一撥動就上下沉浮,徐云騫摸了摸,瓷碗還是溫熱的,隔著碗壁熨帖著他的指腹,他沒理會殷鳳梧的調侃,問:他留什么話沒有?
道童一板一眼地重復顧羿的話,你師弟說了,師兄肯定會問我有沒有留話,你告訴他,我一句話也沒留。
徐云騫笑著搖頭,顧羿心眼不大,竟然還記得自己當年拋棄他上文淵閣。
那小道童又說:你小師弟又說,我這么好脾氣的人,肯定還是要給他留句話。
徐云騫等著小道童的下文,道童得到鼓勵,學著顧羿的樣子道:師兄,我在江湖等你。
第28章 道士下山
正玄山三十里地外有個樂秀鎮, 此地距離澤州城十里地遠。一旦到了樂秀鎮,就再也沒有了天下第一道山的庇佑,土匪橫生, 被打家劫舍那是常有的事兒。怕死的住戶老早就搬了,能留下的都是不怕死黑吃黑的硬茬。
樂秀鎮僅有一間客棧, 三層小樓頗為殘舊,門窗縫縫補補的,上面敲了不少舊補丁,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只在門口斜斜插著一枚旗幟,上書富貴樓,勉強算是有個門面了。老板娘名叫楚紅,四十五歲的一個婦人家, 偏偏生的花容月貌,到了這把年紀也風韻猶存, 來看她的客人也不少。
今日來了新客人, 那天已經入夜,天突降大雨, 好大陣仗,遠遠就聽見馬蹄聲, 地動山搖的,打眼望過去, 只見一輛馬車停在客棧門口,平南軍整齊分成兩列,守在馬車旁,人們一看馬車上寫的平南二字心中就了然了,這是平南王世子的馬車。
現在江湖上誰人不知道平南王世子周祁現在是個麻煩?
平南王當年把周祁送上正玄山是有考量的, 若非不是無計可施,哪家王公貴族愿意把自家孩子送上山跟道士們在一起受罪。周湛這人行軍打仗是一流,但也做了不少孽,江湖上對平南王府恨之入骨的數不勝數。既然殺不了你平南王,難道還殺不了你兒子嗎?
周祁自小就被送到正玄山,在天下第一道山的庇護下沒人敢動手,現在人已經下山,尋仇的,討個公道的,能把周祁活剝了。
如今已經入夜,又是天降大雨,不然這隊人馬可以去隨州城縣太爺家借宿,用不著來這小城鎮上的客棧。
仆從上去掀開馬車簾,里面的人伸出一只腳,黑靴金線,上頭鑲著一塊指甲大小的和田玉,彰顯著他非富即貴的身份。馬車簾徹底掀開,露出里面人的臉,朗眉星目,鼻若懸膽,什么好詞兒往上堆都不過分,就是一雙眼生得狹長,眼尾透著一股說不清的邪氣,像是個妖孽。
顧羿小時候也是當小少爺養大的,穿著世子爺的華服還真像那么一回事兒,只不過他沒有皇家的威嚴,反而像是個沒骨頭的紈绔,正好跟周祁的氣質合適。他在正玄山時就知道周祁當時為什么要選他,顧羿跟周祁同歲,身材相差不大,武功也不俗,他是來給周祁當替死鬼了。
顧羿不是那么樂意給人當替死鬼的,看著做書童打扮的周祁,道:你,過來撐傘。
周祁沒想過顧羿這么麻煩,世子爺脾氣上來了,一動不動,顧羿偏不讓他安生,好像周祁不過來他就不走了一樣,顧羿壓低聲音道:我不說第二次。
顧羿裝跋扈那是真的跋扈,聲音一沉,有點長居高位的意思出來了。
周祁拿捏不住他,怕僵持久了露出破綻,沉默片刻過去撐傘攙扶顧羿下車。
來的人近一百,普通客棧根本住不下,楚紅看到平南王府的馬車一點敬意也沒有,手里拿著一塊白抹布趕蒼蠅似得,小店住不下這么多人,走走走。
周祁帶來的這一隊人馬都是刺兒頭,除了世子爺的話在外根本就不聽使喚,直接推開老板娘徑直走進大堂。除了幾個從正玄山上帶下來的道士,其他平南軍一小半等在客棧大堂,一大半就干脆守在客棧門口,好大的陣仗,頗有些嚇人。老板娘不滿,這么多士兵堵在門口,她這客棧還開不開了?
老板娘面色一沉,單手撐腰,大叫:世子爺了不起???有沒有王法了?
管事的遞了張名帖上去,老板娘不以為意,她可沒有把平南王放在眼里,誰敢接周祁這燙手的山芋啊?到時候來來往往的刺客能把這處踏平。等打開名帖一看,里頭夾著三張銀票,老板娘悄咪咪看了下數額,上面的數字大得嚇人,隨即把銀票連著名帖往懷里一塞,改口笑:平南王守南疆一方安寧,江湖人士都記得,楚紅沒有忠肝義膽,卻也能盡微薄之力。老板娘微微欠身,笑迎天下往來客,客官,里面請。
顧羿倒是多看了這風韻猶存的老板娘一眼,這么燙手的錢都敢掙,大約是有些真功夫的。
顧羿被迎上一間雅座,老板娘確實適合干這行,這剛巧是個能縱觀全局的位置。這客棧里還沒有能夠跟平南王世子平起平坐的人,因此顧羿一人坐著,身邊跟著一干人等,當然也有周祁這個真正的世子爺。
顧羿對周祁道:布菜。
周祁已經知道顧羿是存心折騰自己,大概覺得顧羿活不了多久,也沒有什么不滿,真的低眉順眼開始布菜,甚至頗為熟練地拿出銀針試毒,旁人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就是個小書童。
周祁對顧羿的心思不單純,他爹到了他這個年紀已經手底下有人使喚了,他需要慢慢招募自己手底下的刀。顧羿心思很活,武功也不俗,假如他能收服顧羿到他麾下,以后不論做什么事都是如虎添翼。
因此雖然顧羿是個難以馴服的性子,但周祁對他耐性很好。越難以馴服的野獸日后越有用,男人的征服欲就是這么來的。只不過周祁有點眼高手低的意思,就像是小時候去馬場看中了最烈的那匹馬,非要不怕死地想上去馴,最后摔得小腿都折了。